大雪滿龍刀 第549章 你成聖了?
時近黃昏。
遠處街道上,人影重重如通過拙浪呼嘯而來。
是追兵。
那是一些神情狂熱的人群,大多數的武道實力都不太強。
他們手中提著刀劍。
刀鋒在暮色中閃著寒光,劍身沾染著泥汙,腳步雜亂,卻如潮水般湧近。
塵土在他們腳下飛揚,形成一團灰黃的霧靄。
「抓住她。」
「抓住這個瀆神的賤人。」
「抓回去淹死他。」
喊聲尖銳刺耳,充滿瘋狂。
混亂的腳步和喊叫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這些人衣衫襤褸,眼中卻燃燒著非人的熾熱。
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他們機械地向前推進。
刀劍碰撞聲叮當作響,如同死亡的序曲。
少女伏在米府門口,艱難地爬行。
她渾身是傷,血汙浸透了破碎的衣裙,一條手臂無力地垂著,傷口深可見骨。
另一隻手支撐著地麵,指甲摳進磚縫。
每挪動一寸,都留下暗紅的血痕。
她抬頭望向米府大門。
那高聳的門楣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如同唯一的避風港。
她的臉上交織著仇恨與恐懼。
眼中淚水混著血水,滑落臉頰。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如同催命的鼓點。
她咬緊牙關,用儘力氣向前。
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那是絕望的掙紮。
眼看著人群已經追到近前,一個糙漢伸出粗糙汙濁的大手就要抓住她的腳踝。
就在這時——
咻!
破空聲響起。
一道流光閃爍。
快如閃電,撕裂空氣。
長劍淩空落下。
劍身銀亮,帶著凜冽寒氣,精準地插入少女與追兵之間。
地麵裂開細縫。
劍氣如霜,瞬間逼退人群。
人群踉蹌後退,臉上露出驚愕。
下一瞬間,一道身影落在劍邊。
是楚空山。
作為如今米府話事人秦鳶最信任的人,他最近一直都負責著米府的守衛工作,尤其是在諸神降臨的亂局之中,楚空山更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每日都在米府之中巡邏。
因此才會被府邸門口的動靜所吸引,第一時間趕來。
楚空山身著青衫,站立如鬆。
他麵容剛毅,眼神清澈而又明亮,帶著一絲肅穆威嚴。
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綻放,如同無形的屏障,護住身後少女。
「擅闖米府者,死。」
楚空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決絕猶如鋼鐵撞擊交鳴,每個音節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追兵們被震懾,一時僵在原地。
「我們無意與米府為敵。」
一名壯漢上前,揮舞著刀。
「是來追殺褻瀆聖水的罪犯。」
另一人附和,聲音嘶啞。
「我們是水龍神的信徒。」
「是啊,請將那個女人交給我們。」
「我們立刻撤離。」
喊聲此起彼伏,狂熱不減。
這些水龍神的信徒們,眼中沒有光亮,隻有瘋狂而又盲目的狂熱,彷彿被洗去靈魂的傀儡。
楚空山心中一動。
水龍神?
似乎是神京城中如今盤踞一方的一尊強大神靈,勢力不小。
他低頭看向少女。
少女極度虛弱,氣息微弱。
她努力抬起頭,散亂的秀發之下露出一張血汙嬌俏的臉龐。
看得出來平日應該是養尊處優,肌膚極為細膩白皙,猶如白瓷,身段也極為豐盈,應該是大戶人家驟遭變故才落得如此下場。
「我,我是李七玄的朋友……」
少女的聲音細若遊絲:「我想見七玄哥……請你,請……」
話語未落。
她頭一歪,昏迷過去。
血從嘴角滲出,染紅衣襟。
楚空山心中一動。
李七玄的朋友?
如今米府之中氣氛微妙,他是清楚地知道,秦鳶在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是很待見李七玄等人。
但楚空山未猶豫,抬頭直視追兵,緩緩地道:「既然她是李七玄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米府的朋友。」
「人你們帶不走了。」
「回去吧。」
楚空山語氣堅決,不容反駁。
水龍神信徒們一聽,頓時大怒。
「你這無知之輩,是要對抗偉大的水龍神冕下嗎?」
「勸你把這賤人交出來。」
「否則,水龍神將下怒火。」
「你們米府將迎來滅頂之災。」
這些信徒們變得暴躁起來。
他們怒吼著發出威脅,臉扭曲變形,唾液飛濺,眼中血絲密佈。
楚空山輕輕搖頭。
這些信徒已陷入癲狂。
神智全失,如同野獸。
不。
比野獸更可怕。
是純粹不知道害怕的機器。
「退,否則死。」
楚空山不願再與這些人糾纏,聲音逐漸冰冷,如同寒泉流過石隙。
但他的這次警告對一群不知道害怕的瘋子來說,卻起到了反作用,如同火上澆油。
信徒們的狂怒瞬間被點燃。
「殺了他!」
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炸開。
人群徹底失控。
不顧一切地衝來。
刀劍高舉,殺氣騰騰。
楚空山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換做以前,他或會猶豫。
但經曆米府之戰,他早已蛻變。
不說心堅如鐵,也絕對是殺伐果斷。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出劍了。
劍光如雨。
每一劍都精準而又致命。
下一瞬間,衝在最前的信徒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麥稈。
慘叫聲中,血花四濺。
楚空山屹立府邸門口,護在昏迷的少女身前,不動如磐石。
劍鋒所過,必有亡魂。
但那些水龍神的信徒們,雖然實力稀鬆平常,有人甚至還不會武道,卻前仆後繼地瘋狂衝來。
死亡無法澆滅他們的狂熱。
反而激出更深的凶性。
突然——
人群中,一道突如其來的槍芒閃現。
極為隱蔽。
如同毒蛇出洞。
悄無聲息,卻致命。
刺向楚空山肋下。
楚空山反應極快,間不容發隻見側身閃避。
槍尖擦過衣襟,帶起寒風。
他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
楚空山抬頭看去。
卻見出手偷襲的,是一名瘦骨嶙峋的黑矮少年。
這少年披著破碎麻衣。
手中提著一柄黑水凝結的長槍。
槍身流淌著幽暗光澤,顯然是某種神性力量凝聚而成,並非是實質金屬。
少年眼神空洞,瞳孔沒有焦點,但卻散發出與年齡外貌極不相符的淩厲恐怖殺意。
楚空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因為這少年的肌肉骨骼狀態,分明隻是三四階梯的武者。
但剛才那一槍。
力量之凝練,速度之刁鑽。
堪比十六階梯的強者。
怎麼回事?
「水龍神冕下賜福了!」
信徒中爆發出狂喜的呼喊。
「是水龍神冕下附身在了阿呆的身上!」
「拜見神使冕下!」
「拜見神使冕下!」
狂熱的聲音彙成浪潮。
數百名信徒們霎時間齊齊匍匐跪地,密密麻麻地跪在少年周圍,如同朝拜真正的神明。
楚空山瞳孔微縮。
他瞬間明白。
這叫做阿呆的少年本是貧苦普通人,但就在剛才,突然被所謂的水龍神附身了。
所以現在站在人群中的不是阿呆。
是水龍神的分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以少年為中心快速地彌漫開來。
空氣彷彿凝固。
楚空山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退。
而是往前踏出一步。
擋在昏迷少女身前。
脊背挺直,無懼無畏。
「嗬嗬……」
「區區凡人,也敢阻神?」
瘦弱少年開口。
聲音冰冷刺耳。
如同萬載玄冰在摩擦。
帶著非人的漠然。
冷漠空洞的眼神掃過楚空山,少年踏出人群,毫不猶豫地再度一槍刺出。
槍勢狂暴。
捲起黑色旋風。
黑水長槍彷彿活了過來。
化作咆哮的惡蛟。
力量排山倒海。
楚空山橫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聲震四野。
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傳來。
楚空山虎口瞬間崩裂。
鮮血染紅劍柄。
他整個人如遭重錘,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米府門前的石獅上。
砰!
堅硬的石獅崩裂一角。
石屑紛飛。
楚空山喉頭一甜。
嘴角溢位殷紅血跡。
內臟翻騰如煮。
他心中凜然,意識到自己絕非這所謂的水龍神的對手。
神之分身。
果然非人力可抗。
那少年並未再追擊,而是緩緩抬頭,目光掃過米府高大巍峨的府門。
朱漆大門,銅釘閃亮。
象征著米家這個萬年世家的榮耀與根基。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
如同在看一堆礙眼的瓦礫。
「礙眼。」
冰冷的兩個字吐出。
少年手中黑水長槍猛然一震。
狂暴的力量轟然爆發。
槍芒暴漲。
化作一條猙獰咆哮張牙舞爪的黑龍,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直撲米府大門。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眼看米家莊園的府邸大門就要在這恐怖以及之下化為齏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刀光。
毫無征兆地從米府深處破空而來。
快!
極致的快!
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後發。
卻先至。
刀光璀璨。
如同九天之上墜落的星河。
精準無比地斬在咆哮的黑色槍芒上。
轟!
巨響爆發。
如同平地驚雷。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四散炸開。
吹散漫天塵土。
飛沙走石。
那威勢驚人的黑龍槍芒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飄散的黑水雨點,簌簌落下,消弭於無形。
刀光餘勢不減。
在地麵上快速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鋒芒直指那水龍神分身。
逼得後者以黑色大槍阻攔,卻轟地一聲,被轟飛出百米,重重地砸在了人群之中。
下一瞬間。
隨著刀光的消散。
一道人影出現在了楚空山的身邊。
這人白衣勝雪,身姿俊朗,挺拔如孤峰青鬆。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府邸大門口,氣息淵深似海,令人瞬間就山生出一種高山仰止的巍峨感。
正是李七玄。
楚空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正主到了。
他強撐身體的傷勢,往後退了幾步,將現場完全交給了李七玄。
不過,楚空山突然眼皮子一跳。
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此時的李七玄,周身並無驚天動地的異象。
但一股無形的威壓,卻已然彌漫開來,如同平靜海麵下湧動的暗流,深沉、浩大而又不可測度。
「這……怎麼和當日米聖破關而出時候的氣息,如此相似?」
「難道……」
楚空山突然覺得喉嚨一乾癢,臉上的表情宛如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般,浮現出極度震驚。
難道李七玄成聖了?
這怎麼可能。
纔多短的時間。
楚空山隻覺得一陣眩暈。
「辛苦了。」
李七玄看了一眼重傷的楚空山,微微點頭,目光隨即落在地上昏迷的少女身上。
嗯?
怎麼是她。
甄家大小姐甄步甲。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如此的狼狽?
李七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連忙劃出一道【回春符】,落入甄步甲的體內,治療其傷勢之後,發現一時並未蘇醒,於是又畫出一道【回春符】治療楚空山,最後將甄步甲交給楚空山照顧。
做完這一切,李七玄的視線,才重新又投向那被水龍神附身的少年。
眼神淡漠。
如同俯視塵埃。
對麵,水龍神分身附身的少年掙紮著站起來,嘴角有血跡溢位。
那空洞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不再是漠然。
而是驚疑。
還有一絲被冒犯的震怒。
「聖息?」
少年口中冰冷摩擦的聲音響起,顯然是換成了另外一個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李七玄,你竟然成聖了?」
他死死盯著李七玄。
隻覺得少年身上那素潔如雪的白衣,在黃昏的街道之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