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滿龍刀 第480章 雙聖
眾人的視線回到戰場。
隻見老道士那雲海之上的雷霆法身，依舊巍峨如山，神威凜凜，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聖威。
但‘祂’那下壓的巨手，掌心處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邊緣處，金色的雷霆與暗銀色的冰屑、破碎的棍影刀光相互糾纏湮滅，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被某種狂暴的力量從內部炸裂開來。
顯然，李七玄那傾儘所有、融合了玄氣、寒冰勁力、神瞳之術乃至無數雷符的搏命一擊，並非全無效果。
然而，代價亦是慘烈。
合體態的李七玄，那龐大如山的黃金身軀，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尤其是雙臂，幾乎完全碎裂，僅靠內部流轉的暗金色寒流勉強維係著形狀。
金色的毛發黯淡無光，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混雜著冰晶與血沫的白氣。
那雙原本碎金流光的巨目，此刻眼底亦有鮮血溢位，充滿了疲憊與難以言喻的痛苦。
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
猴子與李七玄的合體，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
“無量天尊。”
老道士的聲音自雲海之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與嘲諷。
“娃娃，你確實讓老道意外。”
“區區半聖之軀，竟能傷及聖人法身，這份天資才情，萬古罕見。”
“可惜，可惜啊……”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九天寒冰墜落。
“魔根深種，執迷不悟，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
那雲海之上的雷霆法身動了。
‘祂’並未再出掌。
而是抬起那如同山嶽般的巨足，纏繞著毀滅性的紫色電蛇，朝著下方搖搖欲墜的黃金巨猿，狠狠踩踏而下！
這一腳，蘊含了真正的聖人之力。
空間彷彿在其腳下扭曲、塌陷。
尚未落下，下方的大地便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以李七玄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地麵轟然下沉，形成一個巨大的凹坑。
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小七！”
李六月俏臉煞白。
女武官米粒緊抿著嘴唇，清冷的眸子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她下意識地催動雲龍分光劍，不顧一切地衝出去。
劍光如撲火的飛蛾。
哪怕是死，也要和李七玄死在一起。
秦鳶、楚空山、驚風樓三巨頭……
所有關心李七玄的人，心都沉到了穀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聖人一腳，誰能抵擋？
眼看著那纏繞著滅世雷霆的巨足，就要將黃金巨猿連同那片大地一同踏為齏粉。
千鈞一發之際！
“哼。”
一聲清冷的冷哼，毫無征兆地響起。
這聲音並不宏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瞬間穿透了雷霆的轟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
一道劍光。
一道難以形容的劍光。
它並非來自地麵，而是彷彿自九幽深處，自時間長河的儘頭，自一切陰影與黑暗的源頭驟然亮起。
一線墨色。
純粹，深邃，彷彿能吞噬掉世間所有的光。
它出現的瞬間，天地間的光線都為之一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那蘊含著聖人之力、纏繞著毀滅雷霆的巨足，在這道墨色劍光麵前，竟如同脆弱的琉璃。
無聲無息。
劍光掠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狂潮的肆虐。
那龐大無比的雷霆法身，從足踝開始，沿著小腿、膝蓋、大腿、腰腹、胸膛……
直至那顆由雷電構成的威嚴頭顱。
如同被最鋒利的裁紙刀劃過的薄紙。
平滑地。
一分為二。
然後，化作兩片純粹的能量光影，無聲地潰散、湮滅。
如同從未存在過。
雲海之上的雷霆汪洋，也隨之劇烈翻滾，迅速黯淡、消散。
陽光重新灑落。
天地間，隻剩下那道緩緩消散的墨色劍痕，以及一個不知何時出現在戰場上空的身影。
她全身都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之中。
鬥篷的材質非布非帛，彷彿由流動的陰影織就，將她的身形、麵容儘數遮掩，隻隱約勾勒出一個高挑而曼妙的女性輪廓。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
她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然而。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深邃、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緩緩睜開了眼眸，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這氣息，並非霸道，卻帶著一種絕對的“靜”與“暗”。
彷彿她所在之處，便是黑暗的源頭，是萬籟俱寂的終點。
聖威！
又是一尊聖人！
而且，是足以一劍破滅太平道主法身的恐怖聖人！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心頭的震撼，甚至超過了剛才目睹李七玄硬撼聖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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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道主那模糊的黑白道袍身影，在雲氣散儘的高空中重新凝聚。
他臉上的淡然與悲憫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神秘的黑袍身影之上。
老道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外：“雲隱月？”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少數知曉其含義的頂級強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雲隱月！
照夜司的締造者。
首席九州大主司！
一個活在傳說中，活在曆史中，活在歲月長河之中，甚至被許多人認為早已作古的名字！
傳說，她並非本朝之人。
其最初的各種傳說，最早可追溯至前朝“上宋”末年，那妖魔橫行、天下板蕩的黑暗歲月。
彼時，大元神朝還未正式立國。
哪位發現鎮妖石，建造鎮妖塔，被九州無數人族子民視作萬家生佛的的傳奇女武神青幺，也於此時剛剛崛起。
青幺女武神是無數人族武者心中至高無上的偶像，無數天驕雄主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白月光。
而雲隱月這個名字，也因為青幺女武神的原因而被無數人所熟知。
因為她，是青幺女武神身邊的丫鬟。
不僅與青幺女武神形影不離。
還數度在緊要關頭出手，展露出強大的武力值。
這個小丫鬟，曾於“天淵裂穀”獨戰七大妖王，鏖戰三日，劍斬其四，重創其三，硬生生扼住了妖魔北侵的咽喉。
之後，大元開國之初，太祖皇帝橫掃**，氣吞萬裡如虎。
然而，前朝餘孽勾結四方絕壁之外的異族邪神，於“葬神古地”佈下絕陣，欲逆天改命。
又是這個小丫鬟，孤身入陣，以手中“永夜”劍，斬斷邪神觸手，破滅古陣核心，劍光所至，群邪授首，為大元定鼎掃清了最後一道障礙。
其後數千年漫長的歲月裡，雲隱月執掌照夜司，如同照夜司的影子，深居簡出，極少顯聖。
但每一次出手，必是石破天驚，斬殺的皆是禍亂九州、足以動搖國本的絕世大妖或上古邪魔。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照夜司的定海神針，是懸在九州天下所有妖魔鬼怪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活了多久。
有人說她已逾萬歲，是真正的活化石。
有人說她並非人族，乃女武神青幺采集天地靈石所打造的終極人形神兵。
但無論如何，大元神朝九州大主司雲隱月之名，代表的就是照夜司最深不可測的底蘊，是足以讓聖人忌憚的恐怖存在！
此刻。
這位活在傳說中的大主司，竟然真身降臨於此！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女武官米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空中那神秘的黑影，彎腰鞠躬，同時右手撫胸，行了一個照夜司內部最崇高的禮節。
她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下官多謝大主司援手！”
黑袍身影微微動了動。
彷彿有一道目光，穿透了鬥篷的陰影，落在了米粒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米粒感覺彷彿靈魂都被看透。
片刻，一個清冷、飄渺，彷彿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的聲音響起，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天地間——
“不必多禮，退下吧。”
米粒聞言站垂手肅立，退至一邊，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到了肚子裡。
此戰之前，她就曾秘密求見過這位照夜司的傳奇九州大主司，並且以照夜司屬官的身份，向其求援。
但那時，對方隻是在閉關深淵之地，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並未再有任何明確的表態。
今日戰鬥進行到如此慘烈的局勢，眼看著太平道主要橫掃一切，這位照夜司傳奇九州大主司，終於現身了。
太平教道主那張老臉上，也是收斂了高高在上的主宰之態，變得凝重起來。
“照夜司不是素來號稱隻問妖鬼不問人事嗎？怎麼雲大主司今日竟然要打破照夜司六千年的鐵律？”
老道士沉聲問道。
周身道袍無風自動，雲氣再次開始在他身後彙聚，顯然並未放棄。
“米粒，李七玄，皆是我照夜司官員，曾為照夜司立下大功，老道士你動他們，就是動照夜司。動照夜司，就是挑釁於我。”
籠罩在陰影中的雲隱月，緩緩抬起了頭。
雖然看不清麵容，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已經鎖定了太平道主。
那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彷彿化作了整個戰場的中心。
陽光似乎都在她周圍黯淡。
一股無形的壓力，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兩大聖人，隔空對峙。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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