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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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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半鼠轎------------------------------------------、胡三太爺的香火,有個村子叫靠山屯。村子最東頭那戶,三間瓦房,院子裡的李子樹今年結得特彆厚,枝條都壓彎了。堂屋窗戶上,紅紙剪的神符在夜風裡微微顫動。,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二尺二寸寬,紅紙黑字,頂頭一行大字:“供奉胡黃常蟒四路仙家之位”。下麵密密麻麻寫著仙家的名號:胡天山、胡小八、黃天霸、常天龍、蟒翠花……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外五行仙家隨緣供奉”。,煙氣筆直向上,到房梁處忽然散開,分成五股,分彆飄向堂單的五個方位。“胡三太爺,”劉桂蘭閉著眼,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孫子今晚的火車,要回來了。”。,看見香頭炸出三點火星,落在香灰裡,擺成個三角形。她盯著看了半晌,歎了口氣:“該來的躲不掉,我曉得。可他八字全陰,又學了那門手藝,我怕……”,堂單無風自動,嘩啦響了一聲。“胡天山”三個字,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人用金粉描過。,磕了三個頭,起身時腿有些麻。她七十二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可這兩年明顯感覺力不從心——不是身子乏,是法力在退。就像一缸水,底下漏了個眼兒,看著還是滿的,其實一天比一天少。,看了眼西屋。那是孫子劉岑的房間,空了兩年了。明天一早,那孩子就該到家了。“八歲封的眼,封了十二年。”她喃喃道,“該開了。”,月亮正爬到李子樹梢上。月光透過枝葉,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劉桂蘭盯著那些影子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影子在動。,是像有什麼東西在影子裡爬。一小團一小團的,從院子東牆根下冒出來,順著陰影往西挪。

劉桂蘭推開堂屋門,走到院子裡。

月光下看得清楚:那是幾十隻老鼠,灰撲撲的,排成兩列,整整齊齊地往前爬。最前麵兩隻個頭特彆大,有半尺來長,人立著走,前爪還像人一樣擺動著。

老鼠隊伍走到院子中央,忽然停住了。

領頭那兩隻轉過身,朝著堂屋方向,前爪合在一起,拜了三拜。

然後繼續往前走,從院門底下的縫隙鑽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劉桂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直到老鼠隊伍完全消失,她才慢慢走回堂屋,從抽屜裡翻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翻開,找到某一頁,上麵用毛筆寫著:

“灰仙夜行,列隊而拜,主有姻親之事。若拜家宅,則事涉本家;若拜堂口,則仙家當管。”

她合上本子,望向東邊。

王寡婦家就在那個方向。

二、火車上的女人

劉岑夢見自己在紮針。

夢裡他站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裡,手裡捏著三寸毫針,麵前躺著個人,看不清臉,隻看見腹部高高隆起,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下針,針剛碰到皮膚,那東西突然頂起一塊,像要破皮而出。

他驚醒了。

火車哐當哐當的響聲把他拉回現實。硬座車廂,空氣渾濁,對麵老大爺在打呼嚕,斜對角那個戴眼鏡的還在敲代碼。

劉岑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眼手機:淩晨三點二十。離到站還有五個小時。

他起身去接熱水,走到車廂連接處,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那兒。

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碎花襯衫,洗得發白,袖口都磨毛了。她懷裡抱著個繈褓,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點點淡藍色的布料。

劉岑接完水,轉身時瞥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也在看他。四目相對,劉岑心裡“咯噔”一下——那女人的眼睛不對勁。瞳孔特彆小,眼白占了大部分,看人的時候眼神直勾勾的,冇有焦點。

更怪的是,她站在連接處風口上,懷裡繈褓的包被角被吹得飄起來,可裡麵那孩子一點動靜都冇有。

不哭,不鬨,不翻身。

劉岑想起《黃帝內經》裡的話:“嬰兒夜啼,多因驚悸;終日不啼,需察魂竅。”

他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學中醫的都有這毛病,看誰都像病人。

回到座位,他翻開《素問》繼續看。可看了冇兩頁,又聽見那聲音。

“吱吱……”

像老鼠叫。

聲音很輕,但在夜深人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劉岑抬起頭,看見那女人已經回到座位——就在他斜對麵,剛纔空著的那個位置。

她坐下後,把繈褓抱得更緊了,手指掐著包被邊緣,指關節發白。

“吱吱……”

聲音就是從繈褓裡傳出來的。

劉岑盯著那繈褓看了幾秒,忽然發現一個問題:繈褓的大小不對。正常嬰兒的繈褓,裹起來應該是個長條形,可這個繈褓是圓的,像個球。

而且,它在動。

不是嬰兒扭動的那種動,是裡麵有東西在一拱一拱的,頂得包被表麵凸起一塊,又縮回去,換個地方再凸起來。

女人察覺到了劉岑的目光,猛地抬頭,那雙小瞳孔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劉岑趕緊低頭看書。

可那“吱吱”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對麵打呼嚕的老大爺都被吵醒了,嘟囔了一句:“啥玩意兒叫喚呢?”

女人突然站起來,抱著繈褓就往車廂另一頭走。她走得很快,腳步卻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劉岑看著她消失在車廂儘頭,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他想起奶奶以前說過的話:“有些東西,你越躲,它越找你。”

三、靠山屯的夜

王寡婦叫王秀英,今年三十二,丈夫前年開拖拉機翻溝裡冇了,留下她和一個十歲的閨女小梅。娘倆住在村東頭老宅裡,房子是土改時分的地主家偏房,青磚灰瓦,年頭久了,牆皮都往下掉渣。

這天晚上,小梅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陣聲音吵醒。

不是說話聲,也不是走路聲,是……敲鑼打鼓的聲音。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又很清晰。小梅睜開眼,看見窗戶紙上映著紅光,一閃一閃的。

她爬起來,躡手躡腳走到窗邊,舔破窗戶紙,往外看。

院子裡,一隊小人正在走。

真的是一隊“小人”,隻有她膝蓋那麼高,穿著紅色的衣服,戴著紅色的帽子。最前麵兩個舉著鑼,“噹噹”地敲;後麵兩個打著鼓,“咚咚”地響;再後麵四個抬著一頂轎子——紅色的小轎子,轎簾上繡著金色的花紋,小梅眯著眼仔細看,那花紋好像是一隻老鼠。

轎子後麵還跟著七八個小人,有的吹嗩呐,有的撒東西。撒的東西亮晶晶的,落在院子裡,月光一照,反著光。

小梅看呆了。

小人隊伍走到堂屋門口,停住了。抬轎的四個小人把轎子放下,領頭那個走到門前,伸出小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門開了。

小梅看見媽媽站在門口。媽媽穿著睡覺時的白布衫,頭髮披散著,眼神呆呆的,像冇睡醒。

領頭的小人朝媽媽拜了拜,做了個“請”的手勢。

媽媽就跟著走了,走到轎子前,掀開轎簾,坐了進去。轎子很小,媽媽坐進去後,腿還露在外麵一截,可那幾個小人還是把轎子抬起來了,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整支隊伍調轉頭,敲鑼打鼓地出了院子。

小梅這才反應過來,想喊,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她想追出去,腿卻軟得站不起來。

她就那麼趴在窗台上,看著那隊紅色的小人抬著媽媽,消失在村道儘頭。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那些亮晶晶的東西閃閃發光。小梅看了好久,才認出那是什麼——

是米粒。

但不是普通的米粒,每粒米都裹著一層銀白色的東西,像塗了層錫粉。

四、劉岑到家

火車晚點了半小時。劉岑拖著行李箱走出加格達奇車站時,已經早上八點半了。

爸媽在出站口等著,兩年不見,媽媽眼角的皺紋深了,爸爸的背有點駝了。

“瘦了。”媽媽摸著他的臉,“學校夥食不行?”

“媽,我胖了。”劉岑笑著,心裡卻有點發酸。他看見爸爸鬢角的白髮,比視頻裡看著多多了。

回家的路上,爸爸開車,媽媽坐在副駕駛,絮絮叨叨說著村裡的事:誰家兒子結婚了,誰家閨女考上市裡高中了,誰家老人走了。

劉岑聽著,眼睛看著窗外。大興安嶺的夏天,綠得鋪天蓋地,車在山路上拐來拐去,兩邊的白樺樹一棵接一棵往後倒。

“對了,”媽媽忽然轉過頭,“你王嬸家出事了。”

“王嬸?王寡婦?”

“嗯。就前天晚上的事,具體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挺邪乎的。你奶奶這兩天都在那邊。”

“邪乎?”劉岑想起火車上那個女人,還有那個圓滾滾的繈褓,“怎麼個邪乎法?”

媽媽壓低聲音:“說是懷上了。”

劉岑一愣:“她男人不是冇兩年了嗎?”

“所以說是邪乎啊。”媽媽搖搖頭,“而且懷得不對勁,肚子大得特彆快,才兩天功夫,就像懷了五六個月似的。村裡老人都說,是招了東西了。”

劉岑冇說話。他想起《素問》裡有一段:“婦人腹大如鼓,非孕非脹,乃邪祟聚氣而成。”

車開進靠山屯時,已經快十點了。劉岑家院子門開著,奶奶站在門口,穿著一身藏藍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奶奶。”劉岑下車,快步走過去。

奶奶仰頭看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回來了就好。”

她的手很涼,握在劉岑手腕上,像握著一塊冰。劉岑感覺到奶奶的手指在他脈門上按了按,很輕,但很準。

“脈象浮數,陽亢於上。”奶奶鬆開手,“你在外麵,是不是碰見什麼了?”

劉岑猶豫了一下,把火車上那個女人的事說了。

奶奶聽完,沉默了很久。直到進了屋,在堂屋坐下,她纔開口:“那是灰仙探路。”

“灰仙?”

“老鼠修成的仙家。”奶奶指了指堂單,“五大仙家裡,狐黃白柳灰,灰就是老鼠。灰仙一般不輕易現形,更不會上人身。可一旦上了,就難辦了。”

“為什麼?”

“灰仙記仇。”奶奶倒了杯茶,慢慢喝著,“而且灰仙借腹,不是為了轉世,是為了躲劫。老鼠修行五百年一劫,雷劫最難過。借人的肚子躲三年,能避一次雷劫。”

劉岑聽得心裡發毛:“那王嬸……”

“你王嬸祖上造過孽。”奶奶放下茶杯,“她太爺爺那輩,民國時候,村裡鬨鼠災,她太爺爺帶人掏了一個老鼠洞,燒死了上百隻老鼠。裡頭有一對快成精的老鼠,也被燒死了。這筆債,欠了四代,現在該還了。”

正說著,外麵忽然傳來哭喊聲。

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桂蘭奶奶!桂蘭奶奶!救命啊!”

劉岑和奶奶同時站起來。跑到院子裡,看見小梅跌跌撞撞衝進來,滿臉是淚,衣服上沾著泥。

“小梅,咋了?”奶奶扶住她。

“我媽……我媽她……”小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肚子……肚子裂開了!”

五、鼠形胎記

王寡婦家院子裡圍了好幾個人,都是鄰居,但冇人敢進屋,都在外麵探頭探腦。

劉岑跟著奶奶進屋時,聞到了一股味道——腥臭味,混合著某種草藥味。堂屋桌椅倒了一地,暖水瓶碎了,水流得到處都是。

臥室裡,王寡婦躺在床上,已經昏迷了。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扣了一口鍋。衣服被撐破了,露出腹部皮膚——那皮膚現在是暗紫色的,佈滿了青筋,一跳一跳的。正中央,一個巴掌大的胎記,顏色深得發黑,形狀清清楚楚:一隻蹲著的老鼠,尾巴還卷著。

最嚇人的是,胎記邊緣裂開了一道口子,大概一寸長,往外滲著黃水。不是血,是黃澄澄的、粘稠的液體,腥臭味就是從那兒來的。

小梅躲在奶奶身後,不敢看。

劉岑走到床邊,先搭脈。脈象滑數有力,但時有時無,像有什麼東西在乾擾。他掀開王寡婦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散大,對光冇反應。

“奶奶,這得送醫院吧?”劉岑雖然學醫,但這場麵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醫院治不了。”奶奶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掏出三支香,點燃,插在床頭櫃上一個香爐裡——那香爐不知什麼時候擺在那的,銅的,鏽跡斑斑。

香菸升起,卻不散開,而是聚成一股,直直往上,到房頂處忽然拐彎,飄向王寡婦的肚子。

“灰仙還在裡麵。”奶奶閉著眼,“而且受傷了,在發怒。”

“受傷?”

“你火車上碰見那個,是它的探路分身。你身上陽氣重,又帶著針,它靠近你的時候被衝了一下。”奶奶睜開眼,看著劉岑,“它記住你了。”

劉岑後背一涼。

奶奶從布包裡又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十幾根針——不是不鏽鋼毫針,是銀針,針身細長,針柄上刻著符文。

“鬼門十三針,咱們劉家祖傳的。”奶奶抽出一根,遞給劉岑,“你學過鍼灸,試試。”

劉岑接過針。針很沉,比學校的毫針沉多了,握在手裡冰涼。他仔細看針柄上的符文,不認識,但看著就有一股古樸的氣息。

“刺哪兒?”他問。

“人中,少商,隱白。”奶奶說,“先封它的路,彆讓它往心臟跑。”

劉岑定了定神,找準人中穴,一針紮下。

針剛入肉,王寡婦突然睜開眼睛,眼珠上翻,全是眼白。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腹部劇烈起伏,那個鼠形胎記顏色更深了,幾乎變成黑色。

胎記開始移動。

從腹部中央,慢慢往上挪,一寸,兩寸,朝著胸口方向。

“它要占心竅!”奶奶厲喝,“少商!”

劉岑取第二根針,刺入王寡婦右手拇指的少商穴。這一針下去,王寡婦整個人弓起身子,嘴巴張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吱——”

完全不是人類的聲音。

胎記停住了,在胸口下方一寸處,不動了。但裂開的那道口子,開始往外冒東西——先是黃水,然後是一撮灰色的毛,最後,一隻眼睛從裡麵露出來。

紅色的眼睛,冇有眼皮,直勾勾地盯著劉岑。

劉岑手一抖,針差點掉了。

“彆怕!”奶奶按住他的肩膀,“它現在出不來,在嚇唬你。第三針,隱白!”

劉岑咬牙,取第三根針,刺入王寡婦右腳大趾的隱白穴。

三針齊下,王寡婦渾身抽搐,腹部像波浪一樣起伏。那隻紅眼睛縮了回去,裂口處開始癒合——不是慢慢長好,是像拉鍊一樣,從兩邊往中間合攏。

幾秒鐘功夫,口子不見了。胎記顏色也淡了一些,從黑色變成暗紅。

王寡婦安靜下來,呼吸平穩了,眼睛也閉上了。

劉岑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手心裡全是汗。

“暫時壓住了。”奶奶擦了擦額頭的汗,“但今晚它還會鬨。灰仙最記仇,你傷了它,它不會罷休。”

“今晚怎麼辦?”

“佈陣。”奶奶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灰仙屬陰,喜暗怕光。今晚月圓,陰氣最盛,它肯定會出來。咱們在院子裡布個‘七星鎖魂陣’,把它引出來,一舉拿下。”

“七星鎖魂陣?”

“咱們劉家祖傳的陣法,配合鬼門十三針用。”奶奶從布包裡掏出一卷紅線,七麵小銅鏡,還有一包硃砂,“你幫我佈陣,我教你。”

劉岑點點頭。他看著床上昏迷的王寡婦,又看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這纔回家第一天。

他忽然想起奶奶常說的那句話:“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是辦法。”

看來,這個暑假,註定不會太平了。

六、七星鎖魂

天黑透了。

王寡婦家院子裡,奶奶用石灰粉畫了七個點,按北鬥七星的方位排列。每個點埋一麵小銅鏡,鏡麵朝上。然後用紅線把七個點連起來,線離地三寸,繃得筆直。

劉岑幫著撒硃砂。硃砂鮮紅,在月光下像血。奶奶讓他在每個銅鏡周圍撒一圈,圈不能斷,斷了陣法就破了。

“七星鎖魂,鎖的是魂竅。”奶奶一邊佈陣一邊解釋,“灰仙現在附在你王嬸身上,但它的本體還在她肚子裡。咱們用陣法把它引出來,隻要它離開人身,就有辦法對付。”

“怎麼引?”

“用這個。”奶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像木頭,又像石頭,散發著一股奇怪的香味。

“這是陰沉木,埋在地下幾百年的棺材板。”奶奶把陰沉木放在七星陣的“天樞”位,“灰仙最喜歡這東西,聞著味兒就會出來。”

布完陣,奶奶讓劉岑和小梅躲到廂房裡,從窗戶往外看,不管看見什麼都彆出聲。

劉岑和小梅趴在窗戶邊,眼睛盯著院子。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七星陣的紅線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隻有銅鏡偶爾反一下光。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什麼動靜都冇有。

小梅有點撐不住了,小聲問:“劉岑哥,真的會有東西來嗎?”

劉岑剛要說話,忽然看見堂屋門開了。

王寡婦走了出來。

不,不是走,是飄出來的。她腳不沾地,身子直挺挺的,像被人用線提著。月光照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眼睛閉著,嘴角卻帶著笑。

她飄到院子中央,停在七星陣旁邊。

然後,她開始跳舞。

不是正常的舞蹈,是那種很古怪的動作:身子扭來扭去,手臂像冇有骨頭一樣甩動,腳在地上劃著圈。一邊跳,嘴裡還一邊哼著調子,調子很怪,忽高忽低,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劉岑看得頭皮發麻。他學過中醫,知道這是“癔症發作”的表現,可眼前這場麵,已經超出了癔症的範疇。

王寡婦跳了一會兒,忽然停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肚子開始蠕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騰。衣服被撐得一鼓一鼓的,那個鼠形胎記的位置,凸起一個拳頭大的包。

包慢慢往上移,移到胸口,移到脖子,最後,停在下巴處。

王寡婦張開嘴。

一隻老鼠從她嘴裡鑽了出來。

不是普通老鼠,有半尺來長,渾身灰毛油光發亮,眼睛是紅色的。它鑽出來後,蹲在王寡婦肩膀上,四下看了看,然後“吱”地叫了一聲。

院子裡忽然冒出幾十隻老鼠。

從牆根下,從柴火堆裡,從排水溝裡,一隻接一隻鑽出來,圍在七星陣周圍。它們排成圈,頭朝裡,尾巴朝外,安安靜靜地坐著。

那隻大老鼠從王寡婦肩膀上跳下來,落在七星陣的“天樞”位,也就是陰沉木旁邊。

它聞了聞陰沉木,又“吱”了一聲。

所有老鼠同時站起來,前爪合在一起,朝著堂屋方向拜了三拜。

然後,那隻大老鼠開始往陰沉木上爬。它爬得很慢,一邊爬一邊發出“吱吱”的聲音,像在念什麼。

劉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

大老鼠爬到陰沉木頂端,忽然不動了。它抬起頭,看著月亮,張開嘴,吐出一股白氣。

白氣在月光下凝而不散,慢慢形成一個虛影——一個穿著灰袍的老頭,鬍子很長,眼睛很小,閃著紅光。

虛影開口說話了,聲音尖細刺耳:“劉桂蘭,你孫子傷我分身,這筆賬怎麼算?”

奶奶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套銀針。

“灰三爺,是你先壞規矩。”奶奶聲音平靜,“借腹躲劫,本就不合天道。你還用探路分身去嚇唬我孫子,這是挑釁。”

“挑釁?”灰袍老頭冷笑,“你們劉家祖上欠我們灰家的債,還冇還清呢。今天這小子又傷我,新賬舊賬一起算!”

“祖上的債,祖上還了。”奶奶舉起銀針,“你非要糾纏,就彆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灰袍老頭哈哈大笑,“就憑你這幾根針?劉桂蘭,你老了,法力退了,還能撐多久?”

話音剛落,院子裡所有老鼠同時“吱吱”叫起來。叫聲連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疼。

劉岑看見奶奶身子晃了一下,臉色白了白。

他再也忍不住了,衝出廂房,跑到奶奶身邊。

“奶奶!”

“回去!”奶奶厲喝。

可已經晚了。灰袍老頭看見劉岑,眼睛一亮:“好!好一個八字全陰的體質!這可是上好的容器!”

它化作一道灰光,朝劉岑撲來。

奶奶一把推開劉岑,舉起銀針,口中唸咒:“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鬼門十三,鎖魂定魄!”

七麵銅鏡同時亮起,射出七道金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網,罩向灰袍老頭。

灰袍老頭被金網罩住,慘叫一聲,身形開始消散。但它最後關頭,還是分出一縷灰氣,鑽進了劉岑的眉心。

劉岑隻覺得額頭一涼,像被冰針刺了一下,然後腦子裡“嗡”的一聲,無數畫麵湧了進來——

紅色的轎子,繡著老鼠的轎簾。

穿嫁衣的女人,掀開蓋頭,露出一張老鼠的臉。

上百隻老鼠在火堆裡掙紮,慘叫。

一個穿長衫的男人,舉著火把,哈哈大笑。

畫麵最後,定格在一雙眼睛上。紅色的眼睛,充滿怨恨,死死盯著他。

“記住我……”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我會回來的……”

劉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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