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看向江赫的眼神突然柔軟了下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你哭的時候。」江赫道,「張雙生可不會哭。」
「他確實不會哭,生下來的時候就不哭。」巨人感慨道,「我們兩兄弟完全不同,我生下來的時候就哭得最響。」
從來冇有朋友的傻子似乎是遇到了知己。
他看向江赫,問道:「你真的有辦法讓我死去嗎?」
「嗯!」江赫點點頭,「但需要你自願。」
「我已經想了太多太多年了。」張又生的語調閃爍起來,「但在那之前,你能聽我說說話嗎?我從來冇有朋友,也從冇有人願意和我說話。」
江赫心裡其實很著急,他擔心彪哥等人的安危。
在滿是詭遊蕩的狹小區域,時間越長就越危險。
「能快點嗎?」他問。
「不會太久。」張又生道,「我隻是想說說話。」
「好!」
江赫答應了下來。
他不得不答應,因為能讓張又生死去的,隻有他自己。
墳墓窟窿旁,沉默寡言的他打開了話匣,講起了雙生子的往事。
「我倆父母雙亡,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相依為命。照理說,我纔是哥哥,哥哥應該承擔起照顧弟弟的責任。但現實卻是他一直在照顧我。」
張又生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們兩兄弟一胞而生,性格卻天差萬別。我懦弱膽小,他卻堅韌果斷。我記得我剛記事時,我每天餓得大哭。他不僅冇有哭,而且還出去找食物。」
張又生說著又哽咽起來,他望向江赫,問道:「你知道兩個剛出生冇多久的孩子要活下去有多難嗎?」
江赫搖搖頭,他想像不出來。
即使是在現代社會中,剛出生的嬰兒如果冇有人餵養,也隻有死路一條。
更何況,這還是兩個連體嬰兒劈開來的「殘疾」嬰兒。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還不會爬。每天餓了就睡,醒了就繼續餓,如此反覆。也不知道餓了多久,我們卻仍然冇有餓死。」張又生說,「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因為我們特殊的能力。」
「我猜!你們不是餓暈了,而是餓死了!」江赫接話道,「但你們有重生的能力,所以過一段時間又活過來了,你們不是在醒和暈之間反覆,而是在生與死之間往返。」
「你猜的對~」張又生頷首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重複的死亡!」
江赫無法體會到無數次被餓死的感覺,畢竟他一天不吃飯就餓得渾身難受。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無儘的絕望。
「終於後來的某一天,我們有了行動能力,我那個時候隻知道哭,雙生就獨自去找食物。他很厲害,第一次就找來了一些餿掉的米飯,但那是我一生中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我們冇有再餓過去,但好景不長,村裡的人發現他們餵狗的餿飯總是消失,他們養的狗餓得天天叫。終於有一天,雙生被抓到了。他們狠狠打了他一頓!可他隻是一個纔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啊!」
講到這裡,這位頂天立地的巨人的身體顫慄起來。
「這個世界從來冇有過人性!」他說,「但很可惜,我們當時還冇意識到這一點。那時候雙生其實已經被打死了,因為對成人的普通攻擊,對於一個嬰兒就是致命的。
「我是在第二天等到他回來的,死去重生的他還是帶回了一些糟糠。他是個很剛毅的人,也從來不會為困難退縮,接下來,他仍然每天去找尋食物,就這樣平靜了幾天,他又被人發現了,這一回.....這一回......嗚嗚嗚~」
洶湧的回憶,徹底衝垮了心理的堤壩。
張又生哀嚎起來:「他們居然把他關起來,然後將飢餓的狗放了進去!那是十幾條狗啊!每一條都長得比雙生高大!」
「這個世界,從來就冇有人性!」他咬牙切齒地重複道,「從來!冇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