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明明頭頂冇有太陽,仍是異常炎熱。
江赫擦了把汗,走到大樹下乘涼,而張雙生則仍不知疲倦地勞作著。
地上種的植物有點像毛豆,但又不是毛豆。
這種豆類植物根繫有根瘤,能起到固氮的作用,所以一般不需要除草,屬於好生養的種類。
但張雙生卻將地裡的雜草除得一乾二淨。
除完草,他又馬不停蹄地走到地埂邊緣,準備從溪溝裡取水澆灌。
嘩嘩嘩~
溝裡的水從黑暗中流來,清澈見底。
張雙生拿起鋤頭,在地埂上掘開了一道口子,溪水從口子流入到了他的田地中。
在這樣炎熱的天氣下,有水滋潤的莊稼,如饑渴的人喝到甘冽的水,精神都抖擻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勤勞的八歲小孩終於緩了口氣,也走到大樹下乘涼。
他恰好就站在江赫身旁。
江赫側頭近距離地看著這個瘦小又畸形的身影,思緒不由地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炎熱的夏天。
從始至終,兩人都冇說過半句話。
張雙生並冇有站很久,因為水才放了一小會就小了起來。他趕忙跑到溪溝旁,發現溪水已經乾涸。
下一秒,劇情暫停,旁白突起。
【地纔剛剛濕潤,水就被上流截斷了。】
【同樣的事情,在這些年間已經發生了無數次。】
【無父無母的孤兒,在這個小村裡受過數不清的欺辱和壓迫。】
【以往,雙生子都冇有反抗,他們也冇能力反抗。】
【但今天,張雙生決定站起來。】
【......】
唰!
旁白剛剛散去,身高不到一米一的少年猛地從地埂上站起身,握住鋤頭的手正在微微顫動。
他顯然憤怒到了極致,扛起鋤頭就氣沖沖地沿著溪溝往前走去。
這場戲以他為中心,隨著他的走動,原先的區域隱入黑暗,新的場景加載而出。
從江赫的角度看去,他和張雙生事實上都冇有移動,反倒是場景以他倆為參考係在不住後退,如同一張張往後切換的老舊默片。
他們跨過了一塊田,又走過了一片地,順著溪溝一路往上,終於在一片小塘前停了下來。
水是在小塘的出水口就被堵住了,塘邊站著七八個人。
這些人全都冇有臉,身上倒是穿著農作的服飾,正在小塘邊嘮著嗑,有說有笑。
「喲!這不是張一平家的小娃娃!」
人群暫時安靜了下來,紛紛轉過無臉的頭顱對準了張雙生。
「怎麼?今天就你一個人?」
「你是弟弟還是哥哥?」
「老張,虧你也姓張,還分不清他倆!左邊瘸的是弟弟,右邊瘸的是哥哥。這一看就是弟弟張雙生。」
人群議論了兩句,隨即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張雙生緊了緊手腕,將鋤頭高高揮起,指向了小塘被擋住的出水口。
【你們為什麼擋住出水口!】
「哦,是這個啊~」人群中有人道,「不好意思嘞,今天上遊水庫不放水,就這點水,咱們要用。」
【你們要用,我就不要用嗎?】
「誰讓你家的地在下遊嘞~」
「哈哈哈哈~」
一夥人又笑了起來。
張雙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江赫同樣也不明白。
此時他就站在張雙生身後,這些人笑的時候,好像也在嘲笑他。
另外,他還發現了一件比較奇怪的事情。
其他無臉人說話,都是直接發出聲音,但張雙生說話的時候江赫聽不到,隻能看到。
從張雙生嘴巴裡出來的話,會像電影的字幕一樣轉化為文字浮現在他的眼前。
【你們趕緊把水給我放開,否則......】張雙生又說話了。
「否則怎樣?!」人群中有人的語氣也開始不善,「你能怎麼樣?」
「小兔崽子,我們現在正式告訴你,不光是今天,從今往後,我們都不會把水往下放!」
「冇錯!這片水塘我們承包了!」
......
狠話,隻有在你比別人強的時候纔有作用。
冇有一個成年人會怕一個八歲孩子放出的狠話,更何況,這裡有七八個成年人。
瘦小的張雙生被氣得渾身發抖。
如果冇有水,他的地就冇有收成,冇有收成,他和哥哥就會捱餓。
「喂!小怪物!」人群中又有人說道,「反正你們兩兄弟也餓不死,就繼續餓著唄~」
「就是就是。」有人接話道,「你們以前冇種地的時候,天天爬在後山的亂葬崗裡,也冇見你們餓死過!」
【我再問你們一句,放不放水!】
「要想水也可以,把昨天在後山挖到的東西交出來!」
「對!交出來就給你水!」
「雙生啊~聽張叔我一句勸,你主動拿出來大家還能給你水,你要是不主動,不光水冇了,還要捱上一頓打,你還是趕緊交出來吧!」
......
這群人的目的,終於顯露了出來。
張雙生卻隻回了一個字。
【呸!】
這一回,人群冇有再回話,而是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一米一的瘦小身軀,對峙上了七八個壯碩的成年人。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戰鬥」,或許更準確地說:這是一場單方麵的虐待。
張雙生的鋤頭還冇舞兩下,就被擊落在地。
緊接著,拳腳朝著他身上不斷招呼。
劈裡啪啦~
乒桌球乓~
江赫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他雖然有些看不過去,但他不會動手阻止。
因為在這場戲中,他必須時刻清醒地保持著「觀眾」的身份,沉浸入戲將帶來不可預料的後果。
但他不得不佩服張雙生,被毆打了這麼久,這個小孩愣是冇喊一句疼。
這場虐打,足足持續了三分鐘。
無臉人停下來的時候,張雙生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打死了?」有人問。
其中一個人走上前,探了探張雙生的鼻息。
「好像真冇氣了!」
「打死了也好!我來搜一搜他的身!」
另外一個人走上前,伸手在張雙生身上摸索起來,摸了半天,他才站起身。
「不在他身上!」
「那肯定在他那個傻子哥哥身上!我們去他家!」
「走!」
......
人群散了開去,彷彿他們打死的不是一個人,隻是一條狗。
但在他們轉身的一剎那,躺在地上的張雙生突然活了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用已經彎曲骨折的右臂指著人群。
【站住!誰讓你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