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379章 尉窈初次寫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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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窈初次寫駁奏
廣平王元匡極有才華,也在門下省任職,和尉窈的官職一樣,都是次官“給事黃門侍郎”,不過元匡司掌的事務是“諫諍糾察”和“鬥尺權度”兩項。
宗室大臣裡,論正直和犟膽,尉窈最佩服元匡,此人生來一雙鷹目,好彈劾同僚,而且是皇帝寵信誰,他就彈劾誰!
言歸正傳。
尉窈來門下省的時間短,常做的事是出入禁中,在皇帝、門下省和各曹尚書間傳達詔命章奏,隻有在皇帝召她問答的時候,她纔有資格乾預朝政奏事。
可是當著皇帝的麵讚、駁奏事,與提前裁決大臣奏事、之後呈交給皇帝閱看,是兩回事!
前者可以察言觀色,隨時改變應對策略,後者落字為實,一旦忤逆皇帝的意願,會立刻被厭惡!
尉窈先提出合理要求:“請侍中讓下官閱看奏章。”
她得知道元匡彈劾二王的內容分彆是什麼。
元暉擰著眉頭“嗯”一聲。
尉窈就近而取,先拿在手的,是彈劾清河王元懌的奏章。
內容是:元懌仗著天子的寵愛,將府宅修繕得堪比皇宮,尤其府宅西北角建了座高樓,形製似皇宮西北角的淩雲台,但是比淩雲台還高,好比古詩裡寫的“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
此條彈劾的最後,元匡痛斥清河王借淩雲樓台自詡才華,想向世人彰顯他的才能淩駕於皇宮裡的天子!
尉窈輕吸口涼氣。元匡文字簡練,通曉古今,才能把古詩和心誌恰好結合,使目的明確,直劈清河王的命門。
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隻這一份奏章,就讓她增長見識,學到什麼叫真的“狠”!
彈劾清河王的
尉窈初次寫駁奏
尉窈蹙眉,一時分不清此參奏是真的狀告任城王,還是放暗箭,目的其實是彭城王元勰或北海王元詳。
尉窈取最後一卷閱看,還是參任城王的。
彈劾內容為:元澄清理府邸魚塘,將魚捕儘後,與府吏、賓客交談間,涕淚俱下唸誦古詩《魚藻》中的二句“魚在在藻,有頒其首”,並接續另首古詩《靈台》裡的二句“王在靈沼,於牣魚躍”。二首古詩句,皆為孝文帝遊覽洗煩池時,借沼與魚表達君臣同樂,百姓與臣子都爭相依附君王。
彈劾的最後,元匡大罵任城王狼子野心,罵任城王懷念孝文帝、懷念故經曆是假,實則不滿被解除官職的現狀,不滿天子對其一時的冷落!
門下省的差事不好乾啊,尉窈全部看完了,對元暉說:“我初次學習如何寫駁奏,侍中有經驗,先選吧,剩下的歸我。”
她想讓元暉教她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教了,也必然處處挖坑害她,當然也不能拒絕此事,說她不會寫駁奏,因為這麼說的話,那往後她都彆想接手駁奏之權了。
元暉語調緩緩道:“元匡彈劾任城王的奏章為三,你初次寫駁奏……”
尉窈微露一絲欣喜,很難察覺,而且稍縱即逝。
元暉一直注視她,捕捉到這絲欣喜,他繼續道:“按理,該給你彈劾清河王的這兩份,但是上疏的數量多少,和批駁糾正的難易無關。我這樣說,你懂吧?”
尉窈:“侍中的意思是,你選彈劾清河王的奏章?”
元暉點頭:“嗯。”
尉窈:“既如此,我這就回廨舍思考如何屏抑不奏。”
元暉看她捧走三份奏章,陰冷而笑。其實他早想好瞭如何駁彈劾清河王的奏章,且這樣選,可討好清河王,必能得到不少珍寶好處。
廨舍裡一離開人,真冷啊,尉窈點上火盆,鋪紙磨墨,邊思索。
剛纔她露出的欣喜破綻,是故意的,阿母離開京城後,她正憂愁怎麼避開皇帝的眼線和任城王接觸呢,這不,機會來了。
駁奏之權,首先要明白的是,皇帝並非不知道元匡這回的奏事!
因為百官奏事呈交的文書,均為正、副二封,內容一樣,“正封”在皇帝那,“副封”纔在中書省或門下省。皇帝政務繁忙,一日萬機,且不想把奏章上的事拿到朝堂上讓百官議論決策,才讓門下省寫批駁之言或委婉的糾正,如果駁議合皇帝心意,就可避開公卿大臣的論辯,直接對元匡、任城王下達訓斥或安撫的詔令。
由她寫的駁奏,到時皇帝下達詔令時,纔有可能是她向任城王傳達。
上親皇帝,下接百官,這便是門下省被朝官羨慕嫉妒的原因!
承多貴的榮顯,就得擔多重的責任。
字字句句,漏刻點點滴滴,尉窈從坐下,到夜半鐘聲,終於寫完了草稿。
她和侍中元暉比著熬夜,比著當能臣,門下省的同僚不得不跟著比拚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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