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衙役低眉順眼的湊到李承乾跟前,諂媚的詢問道。
而對於自家班頭的這副奴顏婢膝的模樣,手下的衙役們卻沒有感到絲毫的奇怪。
畢竟眼前站著的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要是事情辦得好了,僥幸入得這種人物的眼中,那可都不是祖墳冒青煙了,而是祖墳著了。
李承乾看著麵前的差役有些奇怪:“你們是萬年縣還是長安縣的?”
“我們是長安跟萬年兩縣的差役,楊縣跟李縣格外重視這次的南城拆遷改造,所以特命小人們日夜聯合巡守,生怕出了什麽岔子。”
聽到這話李承乾不由有些愕然。
原本他以為來的要麽是萬年縣的衙役要麽是長安縣的衙役。
沒想到楊篡跟李桐客這兩人給他來了一出聯合執法。
不過想想也對,關於南城拆遷改造專案是自己這個太子親自督辦,李二陛下親自點頭的專案,不管平時這二位對付不對付,至少在這件事情上兩人都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畢竟這種事情一個辦不好可是對仕途不利啊!
李承乾點了點頭,顯然對於楊篡跟李桐客重視南城拆遷改造專案很是滿意。
而班頭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李承乾的神色,看到對方比較滿意,心中也是暗道一聲穩了。
不管自己能不能入眼前這位太子的法眼,至少今後在縣衙裏自己跟縣令的關係能近一點了。
而這件事情雖然隻是簡單的衝突,但是因為此事涉及到了當朝太子,無論是萬年縣還是長安縣顯然都沒有權力處理,此事隻能呈報大理寺,由大理寺親自辦理。
李承乾對此自然也是知曉,為了不落人口舌,他直接對領頭的衙役道:“此事迴頭再說,孤今日來主要是為了看看南城拆遷改造專案的進度如何,若是需要孤至縣衙亦或大理寺,派人去東宮通知一聲便是,絕不至於令爾等難做!”
聽到這話,那領頭的衙役人都快麻了。
這位爺是誰啊?
是當朝的太子殿下,去東宮通知這位爺配合調查,他何德何能啊。
“殿下折煞爾等了,殿下日理萬機,這種小事哪勞煩殿下,迴頭等有了結果,自有人會去東宮稟報。”
聽到衙役的話,一旁的和尚雖然心中不滿,但是也不敢說些什麽。
畢竟現在的情況最多也就是被申斥一番,若是繼續狡辯的話那真正的大麻煩才來。
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不介意用他們這些和尚去向東宮邀功。
而且若是惹惱了麵前這位太子,說不定整個大唐的佛門都要跟著遭殃,到時候他們可真就沒有容身之地了。
“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
說完李承乾點點頭,在轉身準備迴到馬車之上時,忽然看到了依舊癱倒在地上的辯機,看著那張俊俏斯文的臉上此時充滿了失魂落魄後,李承乾停下了腳步隨後轉身來到了辯機麵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麵前失魂落魄的和尚,“大唐佛門魚龍混雜,猥賤之侶托號出家,浮惰之徒苟避徭役,進違戒律,退無禮訓,甚至偷盜劫掠、交通豪猾。玄奘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會西行欲求真經,你既自詡清淨,便不必留在長安攪這趟渾水。”
他語氣漸沉,字字如刀:“吐蕃遠在西陲,民風悍烈,其中苯教更是視生命為雜草,佛法未盛。倘若你真心懷慈悲那便去吐蕃傳法,弘布釋教,擴大佛門在彼地之影響。若真能以佛法化蠻夷、安邊疆,也算你沒白剃這一頭青絲,沒白修這一世行。”
辯機聞言一楞,沉默片刻,再抬眼時,目光依舊澄澈,不見怨憎,隻淡淡問:“施主……是要貧僧,遠離長安是非,還是要貧僧,以一身血肉,渡一片未開化之地?”
李承乾冷笑,聲音壓得極低:“昔日尚有佛祖割肉飼鷹,怎麽讓你去吐蕃宣揚佛法教化那些獸性大於人性之輩你怕了?還是說你心中的佛隻是這樣?”
聽到李承乾的話,辯機忽然盤膝坐地輕輕合掌,對著李承乾深深一禮。
“貧僧……謝殿下成全。”
李承乾眉峰一擰:“成全?”。
“佛法本無東西,僧人本無定所。長安的僧人心已經不淨了,殿下送貧僧去吐蕃傳法,何嚐不是賜貧僧一場真修行。貧僧此去,不問生死,不問歸期。但求佛法西傳,不負佛祖不負本心。”
聞言李承乾並未多言,轉身直接上了馬車,帶著王福還有紇幹承繼一行人朝著南城工地而去,對於他而言一個和尚而已,遠比不上南城的專案改造重要。
而在李承乾離開後,差役們也是對這件事情到底是交給萬年縣來辦還是長安縣來辦起了爭執。
趁著差役們無暇顧及,道嶽法師也是來到了辯機的身旁,詢問道:“辯機無礙吧?”
辯機起身向道嶽法師行禮:“弟子辯機,不日將要西行,恐怕日後再不能聆聽師傅教誨。”
道嶽法師聞言不由歎了一聲:“唉,吐蕃遠在西陲,荒蠻未化,民風悍烈,佛法未播,此去前路茫茫,吉兇難料,你可知曉?”
辯機垂眸,神色安然,緩緩頷首:“弟子知曉。然佛法無界,渡人無遠,無論沃土還是蠻荒,皆是修行之地;無論順境還是絕境,皆是渡化之機。殿下命我前往,於弟子而言,不是流放,是成全。”
道嶽法師眸中閃過一絲讚許,又有幾分擔憂:“你心懷佛心,通透豁達,本是傳法的良才。隻是吐蕃之地,不同於長安,不同於大總持寺,那裏佛法繆繆、更無同修,更有苯教,視佛法為異術,你既要傳法,更要自保。”
辯機輕輕搖頭,語氣平靜無波:“法師多慮了。貧僧此去,不帶金帛,不攜儀仗,隻帶佛經數卷,一身禪心。佛法渡人,不在言辭,而在本心;化蠻夷,不在強勢,而在慈悲。若有人願聽,便講一句佛法;若有人不願,便守一份清淨,不強求,不執著。”
“何況,”他抬眼,目光澄澈,望向天邊的流雲,“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吐蕃眾生,雖身處蠻荒,卻亦有佛性,隻是被塵緣矇蔽,待有人點化。弟子此去,便是為了種下佛法的種子,至於何時開花結果,全看眾生緣法,亦看弟子修行。”
道嶽法師輕輕頷首,緩緩道:“你能有此心境,甚好。出家人,本就當以四海為家,以渡人為任。隻是你要記著,佛法雖講慈悲,卻亦有鋒芒;雖講放下,卻亦有堅守。不可因蠻荒而失戒律,不可因孤寂而墮道心,不可因強權而改本心。”
“弟子謹記法師教誨。”辯機深深一禮,語氣恭敬,“弟子此去,定守戒律,存慈悲,傳佛法,不辱佛門,亦不負今日師傅叮囑。”
道嶽法師聞言抬手輕輕拍了拍辯機的肩頭,動作輕柔:“此次西行,前路漫漫,道阻且長。若遇困厄,便念一句佛號,守一份本心,佛自會指引方向。”
辯機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雙手再次合十:“弟子謝法師牽掛。此去吐蕃,不問生死,不問歸期,唯願佛法西傳,塵緣得渡,不負佛恩,不負本心。待他日,若有機緣,弟子再迴長安,向法師複命,共論佛法。”
道嶽法師望著他,眸中滿是期許,輕輕頷首:“好。老僧在大總持寺,為你誦經祈福,盼你此去,平安順遂,弘法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