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薛仁貴的身體素質雖然在這八百名講武堂學員當中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但是當他背上杜荷之後,饒是以他的氣力都感到有些吃力。
畢竟自己一個人單獨奔跑,跟背著一個人奔跑的概唸完全不同。
漸漸的薛仁貴也無法跟上大部隊了。
而被薛仁貴背在背上的杜荷此時的心情無比的複雜,要知道因為出身的緣故,他幾乎從沒有感受到什麽友情,聚攏在他周圍的那些朋友們不是跟他一樣的庶子就是想要攀上杜家關係的人。
而隨著杜如晦的病逝,他身邊很多過去的朋友對於他已經是漸漸疏遠,甚至曾經一起尋歡作樂的那些同樣庶子出身的兄弟也有意無意的不願意再帶著他一起玩了。
但是此刻他可以感受到薛仁貴對他的友情是真實的,畢竟他也清楚,薛仁貴不僅僅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同樣也是陛下還有朝中武將們看重的人,未來潛力不可限量,薛仁貴本沒有幫助自己的義務,要知道背著自己跑就算薛仁貴氣力過人也很難取得好的成績。
正所謂患難見真情,杜荷已經發誓認定了薛仁貴這個兄弟了。
然而上天似乎並不打算同情他們二人,尉遲恭那個老貨依舊是騎在馬背上悠哉遊哉的看著眾人,絲毫沒有讓其停下的意思。
薛仁貴隨著長時間的奔跑,喘息也變的漸漸粗重起來,雙腿也漸漸變得沉重。
被背在背上的杜荷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薛仁貴的狀態已經在不斷下滑。
“薛兄,放我下來!這次考覈最後一名的評價是丙下,你就算把我背到終點也沒用,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啊!”
最後杜荷甚至都已經帶上了哭腔。
薛仁貴雖然此刻也已經感覺自己快到極限,甚至大腿的肌肉都開始抽搐,但是他依舊不願意將杜荷放下來。
而不知何時,李承乾跟房玄齡也是來到了校場邊,兩人默默的看著薛仁貴跟杜荷二人。
“這纔是我大唐男兒啊!不會拋棄自己的袍澤。”
房玄齡看到這一幕,感觸頗深的說道。
在他看來文人口中雖然天天說著仁義,但是真正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並沒有多少,反而是武夫還有那些讀書少的人用行動來踐行著仁義二字。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人超越了背著杜荷的薛仁貴,接著是兩個人,三個人,當除了兩人外的最後一人超越薛仁貴的時候,杜荷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麵了。
要知道雖然沒有規定要跑多久,但是在這種大家的體力都差不多的情況下,落後一圈代表著什麽,幾乎所有人都清楚。
“薛仁貴,他們都超過你了,你到底要幹什麽?難道你忘了嫂子還在家裏等著你出人頭地,薛家還等著你來重振門楣!別管我了,你自己跑啊!現在你都已經被超過一圈了,你還背著我幹什麽?
你是不是傻啊!?”
“我薛仁貴從來沒有拋棄兄弟的想法。”
薛仁貴喘息著迴了一句後,繼續咬牙朝前跑著。
“所有人聽著,還有兩圈!兩圈跑完今日考覈結束!”
尉遲恭大聲對著校場上的眾人說道。
聽到尉遲恭的話,不少人先是一愣,隨後反應了過來,不少人更是咬著牙開始壓榨著體內最後的一絲氣力,他們也知道越是先跑到終點,所得到的評價就會越高。
而聽著尉遲恭說的還剩兩圈,看著那些開始拚命跑的同伴們,杜荷隻覺得心中一片絕望。
“薛仁貴,放我下啊來,我杜荷出身名門,杜如晦之子用的著你施捨嗎?我求你了!把我放下來,你放我下來,我求求你放我下來啊!”
“你把我放下來”
“把我放下來”
“我求求你放我下來啊!”
到了最後杜荷甚至試圖用力量從薛仁貴的背上掙脫下來。
然而無論他怎麽掙紮,薛仁貴的大手都死死的將他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終於第一個抵達終點的人出現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終點前早已等候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攙扶著這些人,讓他們去一旁好好休息。
然而這些被扶著休息的人全都迴頭望向了校場最後的那兩道身影。
看著通過考覈的人越來越多,校場上奔跑的身影越來越少,終於杜荷做出了決定。
他看向了不遠處騎在馬背上注視著他們的尉遲恭,看向了更遠處的房玄齡跟李承乾,整個人慘然一笑,隨後舉起了右手高聲道:“我棄權!”
聽到背上杜荷傳來的聲音,薛仁貴不由一愣,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般停下了腳步。
而他背上的杜荷也是趁此機會從他的背上掙脫了下來,向著前方笑著說道揮手道:“跑不動了!棄權了!”
他明明在笑,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語氣裏的那抹不甘。
接著他扭頭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薛仁貴,忍不住喘息著說道:“跑啊!還愣著幹什麽!”
聞言薛仁貴抿了抿嘴,隨後毫不猶豫的朝著終點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失去了杜荷這個累贅之後,薛仁貴的速度明顯提高了不少,很快便超過了一名又一名學員,甚至在追平落後的一圈後再次超越了眾人,抵達終點完成了考覈。
當最後一人抵達終點後,李承乾跟房玄齡也是來到了一眾學員麵前。
看到太子前來,這些學員紛紛強撐著身體就要起身行禮。
李承乾直接伸出手掌往下按了按,示意眾人不用起身。
“剛剛你們的表現孤都看到了。”
李承乾的目光從眾人疲憊的麵孔上一一掃過。
而麵對李承乾的目光,不少人全都下意識的挺起了胸膛,甚至其中最先抵達終點的幾人眼神中更是充滿了驚喜。
要知道一旦入了太子的眼,那麽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然而李承乾的下一句話卻是潑了他們一盆冷水。
“但是孤對你們的表現非常非常不滿意!”
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李承乾繼續開口說道:“當杜荷跑不動的時候,除了薛仁貴外,你們沒有人停下來,或許在你們看來杜荷跟你們並不熟悉,甚至他都不是講武堂的正式學員”
“但是,當他跟你們一同學習,一同訓練,一同吃飯,一同休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你們的同伴,如果今天不是考覈,而是在真正的戰場上,你們是不是也會同樣放下他?
記住了我大唐士卒對袍澤從來都是不拋棄不放棄!好了,你們迴去休息的時候好好想想吧。”
說完,李承乾便轉身離開,留下一群學員在原地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