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越王府內。
李泰眉眼間收斂了陰鷙,隻餘下幾分刻意裝出的溫和,他立在王府的院中,目光望向了東宮的方向,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隱藏在袖中的一枚小巧銅哨,在他身後有著十數名侍衛,而在他麵前則是有著一個巨大的木籠,籠上蓋著厚厚的黑絨布,佈下隱約傳來低沉的喘息聲,氣息暴躁,一看就不是什麽溫和之物。
“殿下,一切都安排好了。”
柴令武上前低聲說道。
“這匹馬自小就性子極烈,尤其是當聽到銅哨聲的時候,更是會狂躁不安……”
李泰抬手打斷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他要的就是這種烈馬!
“做的好!來人讓本王好好看看這匹寶馬!”
聽到李泰的吩咐,侍衛上前掀開了罩在籠子上的黑布——籠中一匹通體赤紅,無半根雜色,鬃毛如瀑,垂至肩頭,四肢健壯修長,肌肉線條流暢的馬匹顯露出來。
即便是被關在籠中,依舊昂首挺胸,雙目圓睜,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野性,時不時刨動前蹄,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樣的好馬,唯有太子殿下才配得上。”
李泰輕聲說道,眼底卻藏著一絲陰狠。
“來人,隨本王一同前往東宮將這份大禮送給皇兄。”
李泰在大禮二字上更是加重了語氣。
片刻後,越王府的隊伍緩緩出發,前往東宮。
隊伍行至東宮門前,早已有人前去通稟。
東宮內,李承乾正坐在書房中,閱覽著中書省送來的奏摺,自從李世民賜給他議政之權後,他的工作量一下子變得大了起來。
當聽到李泰前來,還帶來了一匹西域寶馬相贈的時候,他手中的朱筆微微一頓,眼底不由閃過一絲疑惑,好端端的李泰給他送馬是什麽意思?
不過考慮到兩人畢竟是兄弟,而且李世民也希望兩人之間關係又算緩和,於是讓人將李泰請了進來。
“大哥,許久不見,臣弟甚是掛唸啊。”
李泰一進書房,便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
“臣弟近日偶然得此西域汗血寶馬,深知大哥愛馬,便特意送來。”
聞言李承乾抬眼望向李泰,目光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三弟有心了。”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道:“隻是西域寶馬珍貴異常,三弟自己留著便是,何必送與我?”
“大哥說笑了。”
李泰連忙說道。
“臣弟自幼腰腹洪大,連出行都要人抬著,此等神駿臣弟留著也是浪費,唯有大哥才能配的上此神駿。不若皇兄隨臣弟先看看駿馬再說?”
無奈之下,李承乾隻能隨李泰走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李泰立刻示意侍衛將駿馬牽了過來。
似乎是到了陌生的環境,駿馬昂首嘶鳴,四肢不斷刨動,眼中滿是野性,那股桀驁不馴的氣勢,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寶馬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讚歎——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匹難得的神駿,比之上次安菩送他的寶馬不差分毫。
一直注意著李承乾的李泰,在看到對方眼中的讚歎之時,心中不由大喜。
“此馬的確不錯,三弟送的禮物我收下了。”
聽到李承乾的話,李泰心中不由一喜,隻要李承乾收下了這匹馬,那麽大事成矣。
“大哥既然喜歡這匹馬,臣弟便放心了。時辰不早,臣弟不便久留,先行告辭,大哥保重。”
李承乾微微頷首,沒有挽留:“三弟慢走。”
看著李泰離去的背影,李承乾用手摸了摸下巴,隨後看向那匹烈馬,笑容玩味。
他似乎有些猜到曆史上李承乾的腿是怎麽瘸的了。
一旁的王福看著廣場上的烈馬,不由低聲說道:“殿下,這馬性子烈絕,越王殿下突然送來,恐怕沒那麽簡單,要不要屬下派人仔細檢查一下,看看馬身上有沒有什麽異樣?”
“不必了。”
李承乾搖了搖頭,“父皇不是愛馬嗎?迴頭你將此馬送到父皇那裏,就說我不喜歡性子這麽烈的馬,轉送給父皇了。”
聽到李承乾的話,王福明顯愣了一下。
他怎麽都沒想到,太子收下這匹馬後,竟然不打算自己用,而是轉送給了陛下。
“喏。”
王福不願多想,躬身應下。
隨後便安排著侍衛,將烈馬給李世民送去。
另一邊,剛迴到越王府中,正沉浸在李承乾將要墜馬傷殘,自己被立為太子喜悅當中的李泰,忽然聽到李承乾並沒有將馬留在東宮而是轉送給了李世民後。
臉上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陰鷙與不甘。
他坐在軟榻上,猛然揮手,將案上的茶杯掃落在地。
“該死!”
他語氣中滿是怒火。
柴令武見狀也是不由上前說道:“殿下息怒,誰能想到李承乾會轉手將此馬送給陛下啊。”
想到原本萬無一失的計劃,就這麽輕鬆的被李承乾化解,柴令武的內心也是十分的不甘。
至於說讓李世民墜馬?
開什麽玩笑,他柴令武有幾個腦袋啊?
李泰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指尖再次摩挲起袖中的銅哨,“罷了,此事暫且作罷。贈馬之事,雖沒能達到預期,卻也緩和了表麵關係,麻痹了李承乾,也算沒有白費功夫。”
說完後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陰鷙:“李承乾,你別得意太早。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另一邊對於李承乾送來的烈馬李世民是相當的滿意,尤其是得知此馬還是李泰送給李承乾的時候,他心裏更開心了。
要知道正是因為缺少了兄弟之情,所以李世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之間也出現這種情況。
現在李泰跟李承乾的關係有所緩和,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於是兩份賞賜很快便被分別送到了東宮還有越王府邸。
對於這點小插曲,李承乾並不是多麽在意,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造船廠那邊在船隻的修建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小問題,他需要盡快解決,然後派李淳風前往造船廠坐鎮,指導那些船工將大船盡快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