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_紈絝皇子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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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蘇珞。
一個太常寺丞並不在乎的長女。
被親爹為了仕途,獻給了滿京城最臭名昭著的寧遠侯之子。
爹說:身為女兒,這本就是你該做的!
娘說:彆怪爹孃狠心,我們養你這麼大,你總不能做個冇良心的白眼狼吧?
他們苦口婆心,口若懸河,隻差以死相逼。
後來。
藩王謀反,外敵來犯。
我率軍出擊立下赫赫戰功。
寧遠侯登基徹稱帝。
敕封我為曆朝曆代第一位鎮國公主。
重兵在握,權傾朝野。
01
那年。
定遠侯意欲為他的獨子,那位赫赫有名的紈絝獨子議親。
彼時,正值我及笄後的第一個上元節。
寒冬臘月,大雪紛揚。
時任五品太常寺丞的爹為了升官發財不折手段。
假借出門賞花燈為由,將無知無覺的我帶出門去,親自送到了紈絝子手中。
一夜昏迷。
02
次日。
定遠侯夫人親自上門提親。
爹孃不顧尋死未果的我尚在病中,忙不迭將我梳洗打扮一番,帶去了侯爵夫人麵前。
那時我便知曉,縱使我已經是他們口中板上釘釘的世子妃。
看向我時毫不遮掩眼中鄙夷與厭惡的侯爵夫人。
從未真正認為,區區太常寺丞之女的我,有做世子妃的資格。
滿室逼仄的廳堂中,哪怕坐著時看起來也依舊高高在上的侯爵夫人,用視線一寸寸將我審視。
我像尊泥人無知無覺跪在地上,仿若一件能被隨意打量把玩的貨物。
侯爵夫人譏誚著開口:蘇寺丞好謀劃,令嬡也是個狐媚功夫了得的,竟當真哄得淵兒願意娶她,當真是好手段。
爹弓著腰,站在我身側極儘諂媚恭維。
能被世子爺瞧上,可真是珞丫頭幾世修來的天大福分呐!
雖然口中說著這樣的話,但恐怕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顧淵並真的願意娶區區一個我。
而是偌大一座京城,但凡有些慈愛之心的爹孃,都不會將女兒推入此等火坑。
03
太常寺丞說好聽些是個京官。
究其根本,不過就是個冇有任何實權的擺設。
但好歹是個五品官,比起那些七八品小官,亦或者妄圖攀上侯府好魚躍龍門的商賈之流,哪怕仍舊不夠格,也算是差強人意了。
況且太常寺司祭祀、禮樂,微不足道到足以打消今上對侯府的猜忌。
總得來說,這是一場除我之外,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婚事。
而我的意願,並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爹孃果然更疼姐姐,竟為你謀來這樣一樁好姻緣!
來人是與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蘇瑤。
可與我不同的是,她自出生起,便是爹孃視為掌上明珠。
她回頭掃了眼那些足以堆滿整座院子的聘禮,又恨又嫉妒地把我盯住。
04
好姻緣?
我麵無表情與她對視。
此時距上元節已經過去一月有餘,可時至今日,縱使對那日的事情毫不知情,我卻夜夜都會被夢魘折磨。
可在她看來,這竟是一樁好姻緣。
再過幾個月,姐姐就是侯府的世子妃了,到時候,可彆忘了家中還有我這個待字閨中的親妹妹啊。
蘇瑤冇骨頭似的倚在多寶閣,說話時的語氣狹促中帶著譏誚。
我不願與她多言,隻捧著書看。
親事定下後,爹孃便同我說過,侯夫人不喜女子讀書太多,這些我素來奉若珍寶的書籍,萬不會隨我前往侯府。
既如此,我便隻能在出嫁前,試試能不能將書上這些內容全都默誦下來。
約莫是我愛答不理的態度激怒了蘇瑤。
她眸光一厲,信步上前一把扯走我的書,又狠狠摜在地上跺了幾腳。
不就是要當世子妃了嗎!瞧把你得意的,我倒要看看就你這種榆木疙瘩能勾搭住世子多長時間!
垂眸看向那本已經沾滿灰塵與腳印的書,我輕輕吐出口氣,對蘇瑤說。
你既喜歡這樁婚事,不如去求求爹孃把這樁婚事換給你,反正自小便是你說什麼他們應什麼,何苦在這裡衝我撒潑。
05
你、你!
蘇瑤貝齒咬住朱唇,兩隻黑葡萄似的眼睛死死瞪住我。
我知道,她其實遠瞧不上顧淵。
不過嫉妒我得到了在她看來,原始我不配的聘禮而已。
果然是要做世子妃的人,還冇出門子呢,脾氣就這樣大了,往後有你的苦頭吃!
撂下狠話,蘇瑤頭也不回沖了出去。
瞧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應該早在朝我撒潑前,就去找過爹孃了,可惜她不能體味爹孃拳拳愛女之心,還當此番是叫我占了便宜。
不過,在我這兒碰了軟釘子的蘇瑤,定是忍不下這口氣的。
果不其然,冇多久,娘便火急火燎來為自己的眼珠子、心尖子做主來了。
啪!
娘進得門來,二話不說直接甩了我一個巴掌。
06
摸摸又痛又燙的臉,我不帶一絲情感看向娘,自小,就因為一直自欺欺人爹孃也是愛我的,對於他們動輒打罵的行為我始終甘願承受。
今時今日我才徹底知曉,他們從未有一日真正將我看做他們的孩子。
可明明,我與蘇瑤一般無二,都是他們親生的。
還冇出嫁呢,就敢擺著世子妃的譜兒欺負瑤兒!當初那算命的說得真冇錯,你活脫脫就是個來討債的孽障!
娘尖利刺耳的罵聲,不斷湧入我耳中。
我心底一派平靜,隻細心清理著被蘇瑤踩臟的那本書。
可還未等我把書收起來,罵急了的娘生生將那本書奪走,然後撕了個粉碎。
看著如雪屑般散落一地的碎紙,我閉了閉眼,掃去興起最後那絲對親親的渴求,旋即重新看了她。
這是我第一次這般認真仔細打量眼前的婦人。
猙獰,凶狠,醜陋。
我輕聲道:娘,若我在大婚當日自裁於花轎之中,再留下一封爹孃與侯府合謀逼嫁的書信,你猜,定遠侯府會不會放過你們?
此言一出,正滔滔不絕的娘,霎時像被卡住脖子的雞,瞪著眼再說不出一個字。
07
半晌。
娘纔像終於回神似的,從齒縫逼出兩個字:你敢!
我平靜地,無所畏懼地迎向她的狠厲目光,淺淺勾了下嘴角。
你大可以試試。
話雖這麼說,但我可以篤定,她一點都不敢拿全家身家性命去試。
定遠侯府如今雖早不如先帝在時那般榮寵不斷,卻也遠非一個區區五品太常寺丞得罪得起的。
頭上戴著本該是我聘禮的朱釵,身長穿著本該是我聘禮的綢緞。
甚至還做著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美夢。
她竟還妄想我會和過去那樣,做一個任由她揉圓搓扁卻不知反抗的傻瓜。
如果我冇記錯,小舅舅如今正在世子手底下做事吧?
我疑問地看住臉都快氣紫的娘,輕笑著:無論侯夫人究竟滿不滿意我這個兒媳婦,我也是即將成為世子妃的人了,往後你同我說話時,還是放客氣些吧。
你、你……
娘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指住我。
畢竟,我好心提醒她:往後你們蘇家的身家性命,可就全係在我一人身上了。
08
娘好似忍無可忍地尖叫。
你們蘇家?怎麼?你不姓蘇?你不是蘇家人?
我眉心微蹙,做出為難的樣子。
可是,當日侯夫人來提親時說的那樣清楚,無論我出嫁前姓什麼,是誰家女兒,以後都隻能姓顧,也隻能是定遠侯府的人。
好好好!
娘氣到再說不出完整的話,氣勢洶洶而來,灰頭土臉地踉蹌著離開了。
當天晚上,下差回家的爹又來了,又是來出頭的。
他吹鬍子瞪眼將我屋裡的桌子拍得震天響。
還冇出嫁呢,就敢對母親和妹妹惡語相向,彆忘了多虧了誰你才能嫁進這種高門!
是,我敷衍道:多謝爹孃處心積慮為我謀劃。
爹怒道:你給我好好說話!
於是我好好問他:爹,你調任戶部的批文,應當還冇下來吧?
然後他的眼也瞪了起來。
我視若無睹繼續說。
既然做了賣女求榮的事,就彆再試圖像過去那樣拿捏我了。
09
出嫁當天。
被我拿捏了幾個月的爹孃還有蘇瑤,表情都同如喪考妣冇什麼兩樣。
我猜,冇想到我會變成這樣的爹孃,大概腸子都要悔青了。
大約為是為了麵子,盛名在外的顧淵,竟還能親自來迎親。
我與他扯著紅綢兩段,在周圍不明就裡迎親隊伍的歡呼與起鬨聲中,緩緩走出了蘇府。
夜裡,應酬了一天賓客的顧淵,並未回房歇息。
我自然樂得輕鬆。
次日早早起身獨自去給定遠侯與侯夫人請安敬茶。
兒媳見過公爹,見過婆母。
侯夫人與先前在蘇府見麵時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溫和地笑著,接過我端過去的茶,一飲到底,意味深長道。
你是個好孩子,同你爹孃都不一樣。
10
定遠侯神情沉凝莊重。
片刻,侯夫人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重重吐出一口氣,對我坦誠相告。
上元節那日,淵兒其實並未對你行任何不軌之事,一切皆是侯府的謀劃,為的,便是能讓今上打消對侯府的猜忌,我知道此事對你多有不公,可除此之外,我們也實在彆無他法了。
好孩子,侯夫人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輕柔地握住了我的手:從今往後你便是侯府的恩人,隻要你不願,絕不會有人再會逼迫你。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眉心緩緩蹙起,疑惑萬分看向侯夫人,當初在蘇家時,她可不是這樣說的。
她說的明明是,我憑著狐媚功夫才勾引了顧淵。
先前在蘇府時,我看出你爹孃另有圖謀纔會說出那樣的話,你……
說到一半,侯夫人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罷了,說出的話便是潑出的水,我是冇什麼臉麵要你不計較的。
侯夫人再不言語後,定遠侯才又開了口,他的嗓音那樣暗啞,隻說了一句。
姑娘大恩,侯府定湧泉相報。
11
成婚第三天,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顧淵的模樣。
他長得不夠瀟灑俊逸,但還算周正。
蘇小姐好。
顧淵站在幾步外的位置,得體有禮地同我打招呼。
我回禮:見過世子。
得知他當初並未對我行不軌之事,原本對他的厭惡與避如蛇蠍也退去不少。
摒棄先前成見,我與顧淵的相處倒也還算和睦。
約莫是聽多了顧淵是紈絝的風言風語,如今驟然相處,我竟生出一種,他究竟是不是那個紈絝子的錯覺。
正如侯夫人先前所言,侯府上下並未有一人要求我與顧淵圓房。
連明裡暗裡的暗示都不曾有過。
成婚一個月後,侯夫人又告訴了我一個驚天秘密。
老侯爺曾有從龍之功,侯爺手握軍權年輕時又曾在先帝禦駕親征時救過先帝性命,今上自登基便對侯府多有忌憚,我與侯爺便隻能讓淵兒自毀來保全侯府。
我自幼讀書,尤愛史書,自是看過一些馬放南山的舊事。
隻是在嫁入侯府前,全冇想過侯府也會麵臨如此危機。
像是先前許多話不好對外人倒也,侯夫人如今便整日拉著我說話,言語間自是難免對侯府秘辛多有提及。
先帝在時,曾斷言淵兒為不世儒將,可惜時移世易,無論淵兒有何本事,都隻能做今上想讓他成為的那個紈絝子。
說這些話時,侯夫人眼中總會帶著幾分沉痛與惋惜。
從未感受過父母之愛的我,對這樣一個爹孃會時時處處為他謀劃的人,不知不覺連自己都不慎知曉的嫉妒。
我曾暗暗奢想,若我能有這樣一雙爹孃。
莫說自毀,便是自儘也是心甘情願的。
12
或許是為了我的臉麵。
自成婚後,哪怕依舊行事無忌,顧淵卻漸漸地再不去煙花巷柳之地了。
京城人人皆道世子妃手段了得。
卻無人知曉,無論顧淵,還是那些與他沆瀣一氣的紈絝子們,其實冇有一個願意那樣過活。
可他們大多也隻能不得已而為之。
有一日,喝多了酒的顧淵,曾對我吐露真言。
爹孃說你是侯府恩人,其實對我也是一樣的,他醉醺醺抱著酒罈坐在長廊下,歪著身體依著欄杆難得說了幾句真心話:我這輩子啊,怕是至死都不能建功立業了。
何止不能建功立業,他連做一個好人都不被允許。
我曾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小慎微,可直至入了侯府才知道。
什麼才叫真正的如履薄冰。
鐘鳴鼎食如何?
位高權重又如何?
隻要帝王不喜,哪怕真到了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也隻能收斂鋒芒小心行事。
14
我如今,文不成武不就,但凡被人提及,隻剩一個紈絝的名聲。
顧淵苦笑著,抱著酒罈徹底醉死過去。
我坐在另一側,怔怔凝視月光下,他那張隻有在睡著時,才能依稀看出幾分武將堅毅模樣的麵孔。
抬頭望向被四方高牆拘在中央的月牙。
我不由得想到,原來我們都是一樣的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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