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杜河還沒醒，就被太監傳召進宮。
“陛下也太早了。”
杜河揉著眼睛，還有些不清醒。
趙紅纓替他穿官服，聞言打他一下，笑道：“別抱怨了，皇帝八成找你有事。快快收拾進宮。”
一刻鐘後，杜河穿戴整齊進宮。
守衛換成唐軍，都是老熟人，杜河揮手打招呼，守衛笑嗬嗬回應。一個老太監縮手縮腳，在宮門等候。
“張公公，勞你親自接啊。”
張阿難見到他，也露出微笑。
“沒人啦，隻能咱家來接。”
此時晨霧漸濃，二人說著閑話，往宮中走去。杜河說到人蔘產地了，讓張阿難從王宮裏薅，嚇得老太監連連擺手。
“咱家可不敢。”
“我替你薅。”
張阿難哭笑不得，隻得加快腳步。
很快到勤政殿，這原是高句麗王處理政務。現在唐廷入住，原來文武百官，通通下崗回家奶孩子。
殿中倒是暖和，李二負手在等。
“臣杜河參見陛下。”
李二見到他，心情也很好。
“朕這麼早喊你，是不是不服氣？”
杜河唉聲嘆氣，自己找個馬紮坐下，道：“陛下沒帶妃子，起床格外早。臣隻好陪著起早咯。”
“混賬玩意。”
李二聽出來陰陽，不輕不重罵一句。
“行了，閑話少說。高句麗是打下來了，怎麼治理是個難題。朕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高——”
杜河停下嘴，又喊道：“張公公，勞你搬個桌案。”
桌案很快搬來，杜河攤開地勢圖。
“陛下請看，高句麗農耕為主，上層權貴都通漢話，與大唐十分相似。要說治理，其實也簡單。”
李二坐下來，饒有興趣看他。
“你說說，怎麼個簡單法。”
“讓利於民。”
杜河指著地圖，笑道：“該國部落製，草民生殺，取決於頭人。每年所種糧食，需上繳四成賦稅。”
“大唐穀稅兩石，他們足有五石，布帛稅更高出十倍。”
“東西都去哪兒了，全在頭人和薩褥。他們掌握資源，視百姓為奴婢。”
“大唐要治理，需從貴族手中奪利，再放之於民。草民生活變好，懂律法，知大義，自會擁護官府。”
李二沉吟著，這和他治唐一樣。
皇室一枝獨秀，民間萬家爭鳴。否則資源集中少數人，就會養出新的霸主，從而威脅到皇權。
“可高句麗剛定，不宜大動乾戈。”
杜河冷笑一聲，道：“頓刀子割肉，慢慢來唄。今年砍兩個，明年砍兩個，砍多了就聽話了。”
“你小子……”
李二笑罵著，又沉吟道：“光這樣，恐怕還不夠。”
“是啊。”
杜河感嘆一句，手指放在萊州。
“民眾要知國法，纔不會懾於頭人。要知國法，就要懂漢話。我們要想辦法，讓他們學漢話。”
李二皺眉道：“開學堂？不行。”
大唐都沒普及學堂呢，更別提這蠻荒地了。
“通商。”
“什麼意思？”
杜河嗬嗬笑道：“陛下看這，若從萊州出發，三五日就高句麗。如此政通令和，可保證大唐掌控。”
李二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下去。
“不對吧，朕雖不懂水師，但也知道，船舶隻有四月順風，逆風要半個月。”
“陛下英明。”
杜河拍個馬屁，笑道：“所以，需解決船舶逆風問題。新羅事了，臣想去江南，研製帆船技術。”
“有把握？”
“。”
“幹了。”
李二拍著桌子，忽而又打量他。
“你早有預謀？”
杜河大是不滿，爭辯道：“話難聽了啊陛下，臣是為國出力。”
“行行，朕說錯了，你繼續。”
李二心潮澎湃，懶得跟他計較，遼東半島實在太遠，漢時曾屬中原。後來政令不達，慢慢獨立出去了。
若能解決這問題，誰不得誇他千古一帝。
“陛下請看——”
“高句麗地貧，有錢人卻不少。大唐的商品，都是搶手貨。”
“船舶技術上來，商船就會蜂擁而至。他們招納人手，不通漢話怎麼做事，百姓自然會學，比開學堂快多了。”
“一代兩代下去，人人說漢話，過漢節，對大唐自然認同。”
“妙！”
李二興奮起身，重重拍他肩膀。他甚至可以補充細節，比如做貢獻者，可編入漢族，享特殊待遇。
豐功偉績，就在眼前！
他忽而臉色暗下去，嘆道：“隻是留你在這，長樂可怎麼辦？你二人不成婚，她豈不怨朕？”
“陛下想多了。”
杜河嘻嘻笑道：“臣這點水平，出出主意還行。真要實施起來，您得另請高手。”
“你有人選？”
“營州長史王玄策。”
李二思考片刻，王玄策他見過，這年輕人很有才能，數十萬糧草從營州過，愣是沒出過差錯。
這讓李孝恭清閑的很，整日喝酒逛青樓。
“你什麼時候回去？”
“臣想攻破百濟新羅後，就回長安成親。”
李二沉吟半響，“既然這樣，這安東都護就給你。朕給你留四萬人，務必打下百濟和新羅。”
“絕不辱命。”
杜河拱手領命，又陪著笑。
“臣還要任免權。”
“嗯？”
李二皺眉不語，
任免需通過吏部和三相，最後得他準許。
全交給這小子，遼東豈不是一言堂了。
杜河乾脆攤手，“不給臣幹不了。長安離這四千多裡，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您另請高明吧。”
“罷了，依你就是。但出亂子，朕拿你是問。”
“謝陛下。”
李二又問些事，杜河將順奴部，扶餘氏投誠之事交待，另外留守人選。這一聊下去，就是數個時辰，連午飯都在王宮吃。
直到天黑，皇帝才露出倦意。
“你既然有對策，朕就放心了。隻是善德女王那裏，你需留她性命。朕需要她去獻俘太廟。”
杜河微微一愣，問道：“之後呢？”
“封個爵留在長安。”
杜河頓時默然，這是理智選擇，一旦屠戮王室，新羅必起風波。他想殺女王，也要考慮後果。
“臣領命。”
罷了，對她這個君主來說，困在長安，滋味絕不會好受。
“朕五日後回京，你有什麼要帶的，儘快送來。”
杜河嘿嘿一笑，看來離開京城，皇帝還是不安啊，畢竟老李家三個兒子，沒一個省油的燈。
“臣有禮物和信，勞您帶給長樂。”
他說完又囑咐道：“陛下不許偷看啊。”
“什麼屁話！”
李二踢他一腳，滿臉都是不爽，我一個當皇帝的，看你們小孩情書乾甚，真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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