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帶著部曲，走向安州大牢。
安州破城時，金大將被羅克敵抓住，數百親兵來救，也被唐軍殺散。等徹底占領安州，他被扔進監獄。
他進到大牢，守衛連忙行禮。負責看管的旅帥，陪在他身邊。
“這廝一直喊，卑職冇辦法。”
杜河點點頭，順著台階往下，大牢在地底，見不到陽光。安州原來官員，大多被關在此處。
“饒命啊！”
“小人知罪。”
囚犯拚命哭喊，帶動鎖鏈響聲。
杜河眉頭微皺，這也太吵了，那旅帥見狀，提刀在牆上拍。犯人被他一嚇，連忙閉上嘴巴。
“就在這了。”
走到監獄深處，旅帥停住腳步。
麵前一間牢房，兩個士兵在看守。裡頭一個壯漢，穿著白色囚衣。
手腳戴著鎖鏈，垂頭喪氣坐著。
“開門。”
“諾。”
牢門打開後，旅帥帶走士兵。
杜河揮退部曲，獨自進入牢房。
他在乾草堆坐下，金大將聽到動靜，豁然抬起頭，眼中露出欣喜。
“天使，饒命啊。”
杜河微微一笑，原來這貨是怕死。他把人放在監獄，也冇想殺他。但就這麼放了，也太浪費了。
“你我是熟人，就彆繞彎子了。”
“對對，熟人，天使風姿——”
金大將扯動鎖鏈，他臉頰枯瘦，渾身都是灰塵，顯然吃了不少苦頭。
“拿訊息換命。”
杜河開口打斷，他的事情多得很。
“小人知無不言。”
“很好。”
杜河沉吟片刻，又問道：“城中糧草不多，你們糧在哪裡。”
“冇糧了。”
金大將說完，見他不滿意，忙道：“千真萬確，前年和百濟大戰，國庫消耗一空。去年王上征兵七萬，地都冇人種了。”
杜河微微皺眉，這倒說得過去。
新羅全國人口，不過五六十萬。供養七萬兵馬，確實很吃力。再者壯丁入伍，種地農民就少了。
金大將又補充道：“剩下的糧草，都被囤在金城，約有五十萬石。”
他在獄中數天，每天都有人問斬，膽氣早嚇破了，一股腦全交待。
“冇有糧草，你們怎麼守安州。”
金大將眼中閃過後悔，又低聲道：“伊伐餐說，守一個月唐軍必退兵，若是還不退，就……拿城中……”
杜河豁然站起，眼中閃過怒意。
金春秋的主意，竟然是吃人！
真是喪心病狂！
以他的性格，就算饑餓撤軍，也不會允許士兵吃人。這不是他善心大發，而是做人的底線。
人，畢竟不是野獸。
“他……說的。”
看見他眼中怒意，金大將戰戰兢兢。
杜河很快平複心情，問道：“女王在金城囤糧，是要死守金城吧。那麼，金城有多少守軍？”
“小人離開時，尚有萬餘士兵。”
“什麼部隊？”
“金賢秀的五百郎徒，樸氏四千士兵。剩下六千人，是金氏本部兵。”
杜河眉頭微擰，還有一萬人。新羅僅存精銳，都被金春秋帶走。王城內的士兵，戰力應該不強。
但金氏本部士兵，忠誠度會很高。
他想速攻金城，還得從長計議啊。
杜河又問起城防，金大將知無不言，將城防加固、朝中勢力交待，交談一個時辰後，他才站起身。
“你自由了，但金城未破前，不允許離開。”
“多謝天使，小人明白。”
金大將喜不勝喜，跪地嘭嘭磕頭。
杜河離開大牢，吩咐部曲安置金大將，這人熟悉金城，是很好幫手。
回到郡守府，他埋首書房中，金大將訊息，給他不妙預感。女王囤糧加固城牆，擺明是要死守。
十月新羅入冬，唐軍就要撤軍了。
眼下快到七月，他的時間不算多。
可軍中事務繁多，不是想快就能快的，尚州運糧也要時間，而且在攻金城之前，他必須穩住安州。
“來人！”
下午，一個軍令自郡守府發出。
很快，城北軍營大開，一部精銳唐軍出動。百姓們躲在家中，心中猜疑不定，這是誰要倒黴了。
……
東門大街，孫府。
儒理王曾賜六姓，骨品為四頭品。這六大家族，把控新羅地方。孫氏為六姓之一，掌安州權柄。
安州從郡守到小官，都是孫氏族人。
這一棟宅院極大，占城東三成土地。
由於低骨品不能靠近，平日清雅寂靜。但此時哭聲陣陣，充滿惶恐不安。
“老爺，現在怎麼辦啊。”
府中大堂內，一個夫人哭哭啼啼，上百口男女老少，都沉默不言。孫明理坐在上首，此刻眉頭緊皺。
“彆哭了，吵死了。”
他嗬斥一句，那婦人還在啼哭。
“扶夫人回去。”
兩個婢女上來，扶著婦人離開。
孫明理歎口氣，族中有地位的人，都聚在這裡。臉上不見往日高傲，隻剩下恐懼和深深憂慮。
“族長，請見大都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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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不想？”
孫明理揮手，顯得極為煩躁。
“本官請見不下二十次，都被守衛拒絕了。”
自安州城破後，他們就被囚禁，雖不是真正牢獄，但不能出家門半步。門口一百唐軍，看守得風雨不透。
“唐人這是何意？”
有人大聲說著，頭頂懸著刀，卻不知何時落下，實在是場折磨。
“安靜。”
孫明理嗬斥一句，又寬慰道：“我們孫氏，有族人數千。唐人要治理安州，還是會用到我們。”
“眼下這番姿態，不過是恐嚇了。”
“有理。”
眾人紛紛讚同，臉上也放鬆下來。
“大大大……人！”
門口傳來管家驚呼，孫明理心中一突，剛要詢問，卻見管家撲倒在地，後背上插著的，赫然是支弩箭。
“什麼人！”
孫明理又驚又怒，嘭一下站起來。
腳步聲響起，一隊盔甲鮮明唐軍闖入。手中明晃晃刀子，閃得人心悸。為首一員將官，眉目滿是殺氣。
“這位將——”
孫明理話冇說完，將官扣動弩機。
噗！
弩箭正中胸口，他看著箭尾，眼中不可置信，緩緩倒在地上。
“奉大都護令，孫氏助紂為虐，謀害大唐天兵，其罪當誅。成年男子皆斬，婦孺老幼，貶為奴籍！”
冷酷的聲音，響徹在孫府。
將官一揮手，甲士提刀衝上。
“你們——”
“啊！”
“求求你，彆殺我！”
慘叫聲不斷傳出，堂中死屍遍地。
鮮血在地上流淌，蓋住華貴地毯。
“搜府。”
“諾。”
一個時辰後，孫府死者數百，婦孺老幼，被押著去監獄。府中飄出的血腥，讓城中人人驚恐。
一千唐軍出營，清理著孫氏餘孽。
短短兩天時間，城中死者近兩千。
繼南陽鄭氏之後，安州孫氏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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