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趕過去時,戰爭已經結束。
高句麗人大敗,地上伏屍一片。穿著灰褐皮甲的契苾人,正在割首級記功。見他趕到,急忙返回報信。
幾十騎縱馬趕到,契苾何力老遠就下馬。
“哈哈哈……都督,某這迂迴可還滿意?”
杜河與這大鬍子擁抱,重重拍著後背,“將軍神勇,糧道斷的很及時。高惠真這傢夥,可是壓著我打啊。”
契苾何力知他在說笑,奇道:“怎麼不見高惠真?”
身後營州諸將都笑,合著他還矇在鼓裏。
杜河和他解釋一番,契苾何力扼腕不已。
“叫他給跑了。”
“無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杜河安撫他一句,問道:“契苾將軍在南方,可曾有大總管訊息?”
“走,先回大營。”
“請——”
兩軍合兵兩萬多人,就在江畔紮營。眾人一夜未睡,都有些疲憊,杜河讓他們去休息,獨自和契苾何力議事。
契苾人好飲酒,兩口下去渾身發熱。
契苾何力放下酒囊,笑道:“非是末將賣關子,實在情況複雜。都督請看,三天前淵蓋蘇武大軍抵達太行城。”
“末將推測,大總管就在後麵。”
杜河點點頭,這是很合理推測,淵蓋蘇武回防平壤,李績肯定在後麵追。
“淵蓋蘇武現在在哪?”
“末將不敢去。”
杜河微微一笑,明白他的顧慮,北方有高惠真,西方淵蓋蘇武。契苾人暴露蹤跡,就有被夾擊危險。
眼下高惠真北逃,唐軍合兵實力大增,再無需憂慮了。
“有勞將軍派人探查。”
契苾何力求之不得,起身笑道:“有都督在,某就不擔心了。都督稍事休息,某這就派人去。”
杜河走出帳外,風中已有冷意。
他身心俱疲,回營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部曲在外麵通報。契苾何力派人相請,杜河捧把水洗臉,匆匆趕往契苾部。
契苾何力在篝火旁,油滋滋烤著肉。
“勇士們剛獵的兔子,請——”
杜河食指大動,一屁股坐地下。有人送來酒囊,兩人顧不得談事,大口吃肉喝酒,好不痛快。
吃得差不多,契苾何力放下酒囊。
“都督出身高貴,竟也這般不羈。”
杜河抹去嘴上油,擺手笑道:“都是凡人,談什麼高貴。軍伍裡泡幾年,能吃頓飽的就不錯了。”
“難怪阿史那和你投緣。”
契苾何力大笑,下頜鬍鬚亂顫。
“兒郎們打探清楚了,淵蓋蘇武六萬大軍,渡過鴨綠江,目前在南下官道。大總管五萬多人緊追身後。”
杜河點點頭,道:“安市城誰在?”
“說是陛下在。”
“啊?”
契苾何力苦笑道:“陛下執意留下,大總管拗不過他。都督,末將想回返安市城,你意下如何?”
杜河看他一眼,這胡將真忠心啊。
“以陛下性子,你去了隻會捱罵。放心,陛下當世名帥,楊萬春三萬人馬,敵不過禁衛軍。”
“也是。”
杜河倒不擔心,遼東防線被破,安市城四周冇有敵人。且遼東城就在身後,李二隨時能撤走。
兩人坐在火旁,商討戰場局勢。
蘇烈率領水師,沿海岸進軍平壤。
淵蓋蘇武帶走三城兵馬,太行城、泊灼城都被李績攻破,烏骨城在山頂逃過一劫。高句麗腹地力量,基本被唐軍掃空。
餘下一些小城,能守住就燒香拜佛了。
糧道從營州、遼河、遼東、蓋牟、望波嶺、國內城南下,沿途都是唐軍勢力,也無被斷危險。
契苾何力補充道:“大總管傳信,叫都督一同南下。”
“我就不去了。”
杜河灌一口酒,笑道:“糧道既從國內城過,本帥就需要看著。高惠真手中,尚有兩萬力量。”
“不去麼?”
契苾何力臉上失落,唐軍兩路通平壤,高句麗國滅在即。這可是滅國之功,哪個武將不心動。
但他受命來北路,自然要守主帥命令。
杜河哈哈一笑,道:“看高惠真要不了那麼多人,契苾部騎兵,儘管南下會合,將軍可要打出威風。”
“多謝都督成全。”
契苾何力大喜,連忙舉囊敬酒。
半個時辰後,契苾部脫離大軍,騎兵浩浩蕩蕩,沿官道南下。杜河搭起營地,下令全軍休整。
他抱著被子睡覺,趙紅纓冷不丁闖進。
“怎麼不南下了。”
杜河雙手枕在腦後,敲著二郎腿,“歇歇,紅兒,咱們許久未親熱,不如以天為被,以地……”
話冇說完,就被她一把捂嘴。
“大哥,你閉嘴吧。”
……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營地看不到儘頭。
時間正值下午,天空灰濛濛,海風帶著腥氣,捲進軍營裡。許多人忙碌著,搭建露宿帳篷。
中軍帥帳內,李績負手而立。
阿史那社爾彙報著遊騎訊息,“勇士們在前方五十裡,發現淵氏蹤跡。但他們無心交戰,一心想回平壤。”
“不急。”
李績轉過身,溫聲道:“不過三百裡路,遲早能追上。我們輜重很多,叫遊騎探查清楚,小心伏擊。”
“末將領命。”
阿史那社爾抱拳,笑道:“冇想到轉機在北路,雲陽侯一場迂迴戰,大敗高惠真,北路幾乎掃空了。”
“英雄出少年啊。”
阿史那社爾剛要說話,門外響起親衛通報。
契苾何力來了。
“說著就來了。”
李績笑一聲,起身去帳外迎,不過走到帳外,卻隻看見契苾何力。
“參見大總管。”
李績迎著他進去,又命人端上熱茶。
“為何不見雲陽侯。”
契苾何力恭敬道:“雲陽侯說,黃州城尚有高惠真,他要保證糧道安全。以大總管的能力,無需北路相助。”
李績愣了一下,笑道:“既然如此,就不等他了。”
“聽說淵蓋蘇文是個人物,大總管可有對策?”
契苾何力喝著茶,在李績麵前,他保持足夠禮儀。
“遼東千裡防線儘破,除去安市城,主要城市都在大唐手裡。餘者跳梁小醜,難擋大勢也。”
“淵蓋蘇文想野戰,便讓他見識下府兵厲害。若想守城,我軍有攻城車、拋石機,火藥,平壤無天險,拿什麼抵擋。”
“大勢滾滾,非個人能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