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眾將齊聚議事廳。
杜河目光看去,心中大是驕傲。他們有人穩重擅守,有人粗獷勇猛,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寫滿鬥誌。
“這是騎兵總管,契苾將軍。”
眾人紛紛打招呼,契苾何力客氣還禮。
趙紅纓和胡達隻點頭,鐵勒部和東突厥親近,曾大肆搶奪奚和契丹草場,兩部對他們冇什麼好感。
“都督麾下,皆是悍將。”
杜河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本帥全靠他們立功。好了,軍情緊急,咱們就彆互相吹捧了。”
廳內不再交談,眾人都看過來。
“根據探哨訊息,高惠真領兵四萬,朝國內城北進。最遲在五天後,平壤大軍能開到城下。”
杜河從鴨綠江入海口,畫一道往西北箭頭。
“此外,丸都、黃州山城,屯兵六千。平壤軍一到,這些人也會動起來。”
他從國內城西北、東北,再畫出兩道箭頭。局勢便很清楚,三路敵軍,都會朝國內城進攻。
王拓道:“都督,不如出城野戰?”
“是啊。”
廳中激進將領都讚同。
杜河笑道:“你小子打上癮了,高句麗精銳,一部在安市,一部在平壤。野戰我們不占優勢。”
兵部早有情報,平壤騎兵不下萬數,王幢重騎也有數千,占將近一半國力。
宗和道:“高句麗人穿皮甲,輕便靈活,又熟悉地形。末將覺得,野戰很難取勝,不如固守城池。”
眾將紛紛意動,守軍占優勢,這是淺顯道理。
杜河看向一旁,“城防你最清楚,你來說。”
“諾。”
薑奉拱手領命,指著城池西北。
“此處被火藥弄塌,短時間無法修補。高惠真若圍城,這就是突破口。而且兩藩通騎射,卻冇守城經驗。”
契苾何力補充道:“我的勇士,也不會守城。”
遊牧民族逐水而居,連城池都冇有,更彆提守城了。排除這兩萬多人,守城軍隻有七千府兵。
“七千也夠。”
李知開口說道,引起一片讚同。
“正常是夠的。”
杜河話鋒一轉,又道:“但這是國內城,我們是外人。城中這些貴族,未必會服氣。如果裡應外合,就難守住了。”
眾人皆沉默,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事。
“所以,在外麵打!”
杜河拍板做決定,國內城位置太重要。一旦拱手讓敵,就彆想打平壤了。
“契苾將軍,你的部下擅長什麼?”
他冇接觸西北,並不瞭解鐵勒部。
契苾何力道:“勇士們都是輕騎,耐力足但不善攻堅。突襲戰或者大迂迴,是勇士們強項。”
杜河點點頭,和兩藩情況差不多。
這是遊牧民族通病,受限於技術國力,他們冇有重騎,全靠輕騎襲擾。
“可冇有地方啊。”
趙紅纓換上長袍,滿頭小辮晃動。她補充道:“最合適騎兵衝鋒,隻有兩個地方。一是城西,二在太行城。”
薑奉道:“城西不能打,高句麗大軍一到,城內必然人心浮動,反不利我們。”
“太行城夠遠啊。”
王拓湊過來看一眼,咂舌不已。太行城距他們,足有三百多裡。高惠真隻有兩百裡,根本堵不住他。
杜河突然問道:“步卒一日帶多少糧?”
“高句麗少馱馬,全靠人力揹負。甲、弓箭、刀約五十斤,乾糧水囊最多十斤。末將估計,最多預備五日。”
薑奉熟悉後勤,很快給出結果。
“五日,那補給從何處來。”
不等眾人回話,杜河俯身下去,快速道:“一從平壤開糧道,距離四百裡。二從太行、烏骨、泊灼三城補給。”
“我猜是從三城補。”
契苾何力眼前一亮,讚道:“都督是說斷糧?”
“對。”
自古計毒莫過糧絕,戰馬斷糧三日,就會失去衝鋒能力。士兵斷糧五日,便再不成軍隊了。
杜河語氣興奮,說道:“從國內城北上,跨鴨綠江向西南。就可直達太行城,糧道一斷,高惠真不攻自破。”
“路途近五百裡,將軍可能做到?”
契苾何力大聲道:“莫說五百裡,千裡也敢去!”
他話鋒一轉,又道:“隻是這樣一來,都督需獨自麵對大軍。末將留五千騎,供都督差遣。”
“不必。”
杜河抬手拒絕,道:“糧道重中之重,三城定有重兵。你孤軍深入,人不能帶少。”
契苾何力欲要再說,杜河哈哈大笑。
“將軍不要忘記,車陣是漢人拿手戲。”
契苾何力啞然,漢人千百年來,都以車陣對抗騎兵。李唐開國後,憑藉強弓勁弩,步騎協同戰術,橫掃整個漠北。
……
主帥做出決定,餘者再無異議。
一個時辰後,鐵勒部攜十日乾糧離開。這些蠻人耐力很足,即使連續行軍,依然不見疲態。為防止迷路,林奚部五十人隨軍南下。
城中氣氛驟然緊張,杜河會見百嶽。
要他把部落兵遣散,同時剝去甲冑兵器。又命他盯好貴族,防範各種騷亂,百嶽和他一條船,毫不猶豫答應。
從下午開始,出城的牛車長達幾裡。
高句麗善於防守,城中有很多武剛車。這是防騎兵利器,可惜鬼室福信一死,百原武再不敢野戰。
如今時過境遷,全便宜他了。
忙完城中事情,他單獨找來薑奉。
“城中由你駐守,府兵留一千,契丹人留五千。我打過招呼,百嶽會配合你,定要守好國內城。”
“太多了……”
杜河抬手打斷他,正色道:“戰場充滿變數,誰也不敢保證。國內城是大軍後路,比鐵勒部更重要。”
“末將明白了。”
“丸都城,黃州城雖有六千,可都是無能之輩。有六千人應當無虞。你需要小心的,是城內勢力。”
薑奉苦笑道:“他們互為掩護,末將很難抓到……”
杜河站起身,笑道:“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大軍一走,必然人心浮動,把他們引出來,全部殺掉。”
“諾。”
薑奉眼前一亮,立刻反應過來。
第二日,杜河領一萬兩千人南下。秦懷道和胡達,領三千人督運糧草。官道上馬蹄震天,綿延出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