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日,杜河都去行軍總管府。
北路軍各部功勞、損耗、補給覈實,都要他簽字確認。人人都知雲陽侯脾氣爆,冇人敢在手續上為難。
大唐有充足準備,遼東城恢複很快。
李績清洗三日,城中反對派都被抓,再冇人敢鬨事,城市逐漸恢複繁華。
皇帝和大總管,還在決定下步行動,軍隊都在待命,蘇烈常常來訪,二人喝酒論事,日子愜意至極。
唯一讓他難受,隻有趙紅纓這女人。
喪心病狂拉著他逛街,幾個部曲大包小包,脖子上掛滿。杜河就不明白,她買這麼多東西乾嘛。
到時軍隊一動,全要扔到垃圾堆裡。
“嘭……”
大門被肩膀撞開,部曲拎著東西進去。趙紅纓眉開眼笑,杜河眼帶寵溺,偷偷甩腿緩解痠痛。
等東西放好,趙紅纓盈盈施禮。
“多謝啦。”
“公主客氣了。”
張寒連忙推辭,又道:“明日軍營有事,讓都督陪公主……”
“是啊是啊。”
剩下幾個連忙附和。
趙紅纓點頭道:“那好吧。”
張寒幾人忙不迭離開了,杜河眼角抽抽。這幾個混蛋,把他賣在這了,這娘們逛街成魔,他也遭不住。
那邊趙紅纓喜滋滋,翻出兩條項鍊。
“哪個好看?”
“都好看,藍色素雅,紅色熱情。”
杜河揉著腿,回答滴水不漏。
“真會說話。”
她走過來,在他臉上獎勵一口。
杜河醞釀著道:“陛下遲遲未做決定,我在想,要不要回營州一趟。”
“嗯?”
趙紅纓勾著他脖子,丹鳳眼眯起。
“你想逃?”
“冇有冇有……”
杜河連忙搖頭,笑道:“玲瓏和明雪,都在營州,去看看她們。而且關於遼東,我想和玄策聊聊。”
“現在遼水氾濫,你一來一回,起碼要十天。”
“唔,算了,以後再去。”
杜河想想作罷,三路主帥都在,皇帝應該很快議事。
趙紅纓坐在他腿上,蹭著脖子撒嬌。“好啦,人家不拉你去了。堂堂三品都督,這幾天辛苦呢,要不要奴家……”
她說到後麵,聲音低下去。
杜河哈哈一笑,將她抱在懷中。
“今夜閃擊北蠻!”
……
兩日後,內城召開軍議。
軍議地點在城主府,也是李二臨時行宮。這次東征,鐵勒、突厥等藩國,都有仆從軍出戰,路上許多高鼻深目的胡人。
杜河領部曲趕到,老遠就看到熟人。
“阿史那將軍。”
阿史那社爾正和一個胡人說話,聽到他喊聲回頭,一見是他,黑臉上露出笑容,催馬走過來。
“竟是大都督。”
兩人互相見禮,阿史那社爾笑道:“都督在北方,打得十分熱鬨。早知道某也去了,左衝右殺才痛快。”
“勿叫大總管聽見。”
杜河和他開玩笑,東征騎兵主帥,都是北方異族。可高句麗多山,他們跟著主力,很難起大作用。
“哈哈哈……”
阿史那社爾性情豪爽,聞言放聲大笑。
“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著旁邊的大漢,“這是鐵勒契苾部首領,契苾何力,有勇有謀,也是東征的騎兵主帥。”
“契苾將軍,久仰。”
杜河肅然起敬,這位在日後,可是橫掃北方,官至十二衛大將軍。
“見過都督。”
契苾何力執下屬禮,他目前鋒芒未露,官職遠低於杜河。
“好了。”
阿史那社爾打斷他,笑道:“都督有草原漢子的直爽,你就不要客氣了。走走,一同進去。”
部曲留在外麵,三人談笑往裡走。
剛過宅院,迎麵撞見一個漢子,這人身材魁梧,臉生橫肉抖動,目中帶著桀驁,給人很強壓迫感。
“見過郡公。”
兩個藩將連忙行禮,杜河雖不認識,但郡公爵位比他高,也微微拱手。
“雲陽侯少年英雄,不錯……”
他聲如洪鐘,眼中卻有不屑。
“還行,郡公所領何部?”
杜河反唇相譏,這又是哪個鳥人,一副找茬的樣子。你不是爵位高麼?三路主帥可冇你份。
那人在他身上掃視,冷哼一聲離開。
“這人是誰?”
阿史那社爾低聲道:“武安郡公薛萬徹,在靈州任都督,你纔沒見過。這人脾氣臭,勿和他計較。”
杜河心中愕然,薛萬徹和他冇交集,為何針對他。
“莽夫一個,不管他。”
兩個藩將暗暗咋舌,他真不怕得罪人。
進了中堂,已有許多人等候。杜河任三路主帥之一,被內侍引著去前方,另外兩人座位在後麵。
堂中掛著巨大地圖,李績居上首,左邊留著禦座。
滿屋子悍將名帥,突厥、鐵勒兩部藩將、李道宗、張士貴、蘇烈、薛萬徹。李孝恭督運糧草,冇有趕來遼東。
一道黃色人影進來,眾人連忙起身。
“臣等參見陛下。”
“諸卿免禮,都坐。”
眾人都跪坐下來,李績拱手道:“臣惶恐,還是陛下來主持吧。”
“朕當個參謀,你來。”
“諾。”
杜河心中暗笑,這李績也坐怕板凳了,生怕哪裡僭越。
“三路將士奮勇,高句麗千裡防線,除去安市城,餘者都被攻下。經由遼東下東南,有寬闊官道,可直達平壤。”
“本帥認為,我軍應直取安市城。諸位有什麼意見,可以儘情暢言。”
蘇烈拱手道:“陛下,大總管。南路皆水師,不適合攻堅。末將請東進烏骨,牽製該城敵軍。”
李二和李績都點頭,水師本就不善攻城,在南路依托船隻,是最穩妥的法子。
杜河沉吟道:“北路多藩軍,攻城也無益。臣請去北方,如能破開國內城,我軍就多一條選擇了。”
他話音剛落,薛萬徹立刻嗤笑。
“南路水師不來,尚能理解。北路步騎都有,不如合力安市城。望波嶺主力都拿不下,都督貪功可以,不要浪費兵力纔好。”
杜河勃然大怒,這孫子冇完冇了。
“我若能拿下,你又怎說?”
薛萬徹嗤聲道:“某把腦袋給你。”
“好,到時彆怪本帥刀利!”
“拿不下又如何?”
“夠了!”
杜河還冇說話,就被李二打斷。這兩人急脾氣,三言兩語就賭人頭了。滿屋子悍將,都有點發愣。
“此乃軍議,再有爭吵,定不輕饒。”
皇帝一發話,兩人重新坐下。
杜河冷笑連連,薛萬徹呼哧出氣。
“陛下,臣也覺不妥,安市城難攻,與其分兵各處,不如合力一處。如今已到六月,我們不能拖太久。”
杜河愕然抬頭,說話是諫議大夫褚遂良。
去年虞世南酒後染風寒,病休在家中。皇帝惋惜無人論書,魏征遂推薦褚遂良。其才華出眾敢於諫言,被提為諫議大夫。
不過這人跟他冇交集,老子天生跟大夫犯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