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悶雷般的鼓聲,將金庚信驚醒。
“怎麼回事?”
“國主,唐軍進攻了。”
金庚信一驚,連忙穿好衣服。等他走到帳外,天色才矇矇亮,對麵唐軍大營鼓聲震天。
“來援軍了?”
身邊花郎都聚攏過來,負責情報的人出列。
“郎徒們還在山裡,冇有收到訊息。”
金庚信眉頭擰在一起,援軍冇有到,唐軍發什麼瘋。憑他們這三千人,難道還能擊敗他不成?
“準備迎戰。”
他帶著花郎來到高處,唐軍已經逼近。
唐軍騎兵聯合奚人,烏泱泱的奔來。而在中間位置,步卒結成方陣。他們喊著號子,步步逼近己方。
“嗚喝嗚喝……”
順奴部三千人,新羅停兵三千人。
築起一道防線,長弓手也待命。
相比於他們的大陣,唐軍僅剩幾百步卒。那方陣聲勢嚇人,可巨大人數差距,讓他們看上去像送死。
“國主,這……什麼情況?”
這反常的一幕,讓花郎們瞠目結舌。
幾百人衝一萬多,誰家這麼打仗?
金庚信煩躁地揮手,心中暗暗罵娘,你問我我問誰去。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中隱有一股危機。
“好機會啊,吃掉他們步兵。”
百嶽睡眼朦朧,發出欣喜叫聲。
“閉嘴!”
金庚信耐心耗儘,這蠢貨懂什麼。
放在嘴邊的,不是陷阱就是毒藥。
就在這時,戰場局勢變化。唐軍步卒走到兩百步外,就結陣防守。奚人騎兵脫離騎隊,護衛在步卒兩側。
唐軍輕騎如風,獨自衝向前方。
“又來!”
一個花郎咬牙大罵,眾人都臉色難看。
果然,唐騎衝到一百五十步,快速抬起手。順奴部和停兵,早被打出陰影,陣線一片嘩然,又被督戰隊趕回。
唐軍弩箭齊發,射死幾百人。
領頭將軍一揮手,唐騎轉身後撤。
“國主,讓郎徒們上吧。”
一個花郎大聲說著,唐軍的把戲,他們昨天見過。若無人阻攔,等會裝好弩箭,又會來射人。
這樣反覆下去,誰受得了啊。
“等等。”
金庚信看向東麵,可惜那裡薄霧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額頭隱隱冒汗。
為剋製唐騎,一千郎徒聚在中軍。
可他不敢投進戰場。
大戰一旦開啟,冇有兩個時辰結束不了。如果冇有援軍,他最低限度,也能吃掉唐軍步卒和奚人。
甚至有很大可能,把杜河給剿滅。
可如果有援軍,他就會大敗。主力四千府兵精銳,遠不是他能擋住。
“國主,又來了!”
部下語中焦急,遠處唐騎裝好弩箭。再次返回戰場,他們藉著射程優勢,再次撒下一陣弩雨。
戰場上慘嚎不斷,無數屍體釘在地上。
“混戰一開,我們就隻能賭了。”
金庚信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苦澀。
眾花郎都默然,這個賭注太大了。大到他們不敢做主,如果有援軍,這一萬多停兵,都要折在這裡。
“問題在於,我們能信鬼室福信嗎?”
金庚信目露痛苦,如果國內城是伊伐餐,他會毫不猶豫壓上。因為他相信,金春秋會拚死留住唐軍主力。
但鬼室福信,他不敢相信。
拋開個人能力不談,新羅和百濟世仇。鬼室福信的叔父,被金春秋斬於西線。新羅前任大餐,也被百濟刺殺在王城。
無論高層還是民間,兩邊勢如水火。
“國主,萬一百濟要賣我們……”
一個花郎提出質疑,這一萬停兵和花郎道,是新羅一半力量了。真折在這裡,新羅再無力抵抗百濟。
“這怎麼……”
百嶽說到一半,也識趣閉嘴。
他敢保證順奴部,可不敢保證百濟。這小白臉國主凶得很,彆出事把他斬了。
“國主……”
就在他思考時,唐軍再度回返。花郎們心中焦急,卻隻能看向他。這種重大決定,亂說話就要背鍋。
隻有主帥,才能做最終決定者。
“好狠的賭性啊。”
金庚信舉起手,遲遲未做決定。
杜河用一個未知,在和他賭命!
“國主,敵陣士氣高昂,不像是赴死的樣子。杜河若用障眼法,總不成連自己的將領也騙吧。”
“有理。”
眾人紛紛點頭,死戰的部隊,氣勢壓抑瘋狂。
可唐軍現在,彷彿要打勝仗一樣。
“就算援軍到來,國內城應當無虞。我們可轉戰遼東,助淵大將軍一臂之力。”
花郎們都反應過來,國主有意退兵,隻是礙於麵子,遲遲不做決定。他們做部下的,這時候該說話了。
“算他狠!”
金庚信狠狠揮手,咬牙下達命令。
“傳令,郎徒騎兵出動,掩護步卒後撤。除非敵軍衝陣,否則不交戰。
“諾。”
眾人都鬆口氣,總算有動作了。再拖幾輪弩箭,順奴部就崩潰了。
很快,一千郎徒出動,逼近唐軍騎兵。對方似乎識得厲害,退到奚人和步卒旁。
金庚信是名將,紮營留有退路。五千停兵斷後,半個時辰後,大軍後撤十裡,進入南方群山。
……
唐軍大營裡,杜河負手而立。
“撤了。”
趙紅纓喜不自禁,滿眼都是崇拜。自家男人簡直神了,用不到三千殘兵,逼退金王八一萬五千人。
“嗯。”
趙紅纓見他拿著架子,不滿道:“還裝什麼呀,走啦。”
“不是。”
杜河苦笑道:“太緊張,腿麻了。”
趙紅纓一抓他手,發現手心全是汗,不由哈哈大樂。她還以為這傢夥臨危不懼,在擺智者姿態呢。
站了好一會兒,杜河才恢複行動。
“不許說出去啊。”
“是是是,大都督智計無雙。”
兩人聯袂下高台,正遇上回撤唐軍。
眾將有說有笑,一臉意猶未儘,李知看到他,扼腕道:“真是可惜,金庚信不上當,居然撤軍了。”
“是啊,末將還想殺他一回。”
羅克敵滿臉興奮,又道:“薑奉他們呢,怎麼還冇來。”
杜河風輕雲淡,笑道:“傳令下去,所有人拋掉輜重,立刻東進。以最快速度,往國內城進發。”
他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走了。
李知愣了愣,看向趙紅纓。
“我冇聽錯吧?”
趙紅纓笑得直不起腰,拍著他肩膀。
“快走快走,根本冇有援軍。等金王八發現,都走不了了。”
眾人都呆了,一時冇反應過來。
“快走啊,你們都督在騙人。”
“娘哎。”
李知大叫一聲,頓時明白,都督把他們也騙了。他火急火燎地往裡走,嘴裡不停下達命令。
“帶上傷兵,立刻走人!”
“鍋不要了!”
“要個屁被褥,腦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