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戰場上,鬼室福信登高而立。
“將軍,損失太大了。”
部下臉色難看,低聲提醒他。
百濟四千人一方,總計五方人馬。就這短短半個時辰,損傷就有一方。士兵膽氣漸泄,全靠督戰隊壓著。
“繼續攻,命令督戰隊,後退者斬。”
“是。”
鬼室福信咬著牙,下達繼續命令。
在原本計劃中,等唐軍進攻城門,自己和百原武合兵,進攻唐軍大營。奚人和契丹人,不是擅守部隊。
可惜計劃失敗,唐軍放棄進攻城門。
他們鄰水結陣,築起一道道防線。緊密的隊形,使他無法發揮人數優勢。隻能添油一般,波次進攻消耗。
就這也無法如願,唐軍太強大了。
尤其防守北方部隊,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石頭。在連綿不絕進攻中,他們幾欲崩潰,但偏偏每次,他們又守住陣線。
粗略估計,北方死亡超三千人。
如此巨大的戰損,實在觸目驚心。若非方兵是不畏死蠻人,加上血腥的督戰隊。恐怕己方都受不了了。
對麵千人府兵,到底是什麼怪物?
“喝喝……”
在他視線中,一個軍官帶著護衛救場。所到之處,方兵如稻草一般倒下。
那是北方指揮官,他認得頭盔標記。
北麵與東麵交界處,高句麗人在進攻奚人。這些蠻人本快突破,可惜敵軍跳蕩兵加入,局勢再一次穩住。
戰場上一條黑龍,在大軍縫隙中穿梭。
那是唐軍千騎主力,在不斷製造混亂。
一個可怕的對手。
鬼室福信湧出無力感,隨後被拋在腦後。
“將軍,契丹人趕來了。”
他舉目望去,對方中軍指揮台打出旗語。契丹人分成兩部,一部支援北方,一部支援西方。
與此同時,唐軍千騎收到信號,迅速撤離戰場。
契丹人步戰不強,但他們精通騎射。在戰場忽左忽右,射出團團箭雨。數以萬計的箭矢,遮蔽戰場上空。
府兵壓力大減,戰場逐漸平穩。
“要不合兵暫退,等新羅人?”
部下看著他臉色,小心翼翼提醒。
“不,本帥帶一千王幢兵,破他們中軍。”
鬼室福信臉色微紅,三萬人突襲,不能建寸功,這讓他無法忍受。
王幢騎兵是百濟精兵,與新羅花郎道齊名。整個百濟國,不過三千餘人,他一直未投入戰場,實在是太過珍貴。
契丹人雖靈活,但缺乏攻堅勇氣。
隻需衝破契丹人,直插——
敵人中軍。
“將軍,太冒險了。”
“乾大事豈能惜身!”
……
中軍指揮台,羅克敵千人騎隊回撤。
“都督,李會請求出戰。”
“告訴他,老實待著。”
“諾。”
杜河毫不猶豫拒絕,五百陌刀精銳,在看守石橋。那是大軍的後路,無論如何,那裡的人都不能動。
薑奉渾身浴血,帶著近衛也撤過來。
他肩膀中刀,軍醫在緊急包紮。
“辛苦了。”
杜河寬慰一句,平州軍確實亮眼。打順風仗勇猛,算不得什麼,能在逆境中堅守,纔是真正雄師。
“末將該做的。”
薑奉不好意思笑笑,又道:“都督,援軍已至,要反攻嗎?”
“暫時不。”
杜河有心栽培他,解釋道:“我們結成大陣,敵軍發揮不了人海優勢。一旦動起來,反而拉散陣型。兩蕃不是你們……”
他說到此處停住,但身邊人都懂。
兩蕃不能挑大梁,都督在考慮己方戰力。
“百濟人靠一時血勇,才能勇猛無畏。可缺點也很明顯,這些人不善久戰。久戰必敗無疑。”
“對麵不想失敗,就該趁機退兵了。”
杜河說完這句,忽而眉頭一挑。
在戰場前線,出現一道白浪,他們身材高大,帶著山崩海嘯的氣勢。契丹人沿途阻攔,反被衝得四散奔逃。
“有點意思。”
杜河笑了一聲,瞬間明白意圖。
“敵方主帥是誰?”
“鬼室福信。”
杜河點點頭,原來是義慈王的從弟。他是百濟末期的名將,曾抵抗過唐新聯軍。按現在年紀,應還是個少年。
白浪衝破契丹人,飛快衝向中軍。
“好膽!”
杜河哈哈一笑,年輕人就是勇啊,明明無法取勝,還想孤注一擲。
他登在高處,一指遠方敵騎。
“從來隻有我沖人,何人敢衝我。羅克敵,讓這小子滾回去。”
“諾。”
羅克敵絲毫不懼,滿臉都是興奮。唐軍隻有千騎,都由他指揮。敵人越勇猛,越能激起他豪氣。
戰馬奔騰,一條黑龍直直衝去。
杜河熱血沸騰,最終忍耐下來。如今戰況,不比在草原時,三萬人全係一身,他再冇衝陣機會了。
……
風聲在耳邊呼嘯,長矛染著鮮血。
鬼室福信全神貫注,盯著遠處的帥旗。魚鱗甲給足防禦,精鋼打造的矛尖,更加不是契丹人能抵擋。
騎兵所到之處,契丹人非死即逃。
新羅花郎道擅突襲,為抵禦他們的威脅。百濟王室耗費重資,打造的王幢騎兵。在戰場上,他們被稱作白色死神。
即使無法奪帥,也要打破大唐中軍。
“咚咚咚……”
遠處敲響大鼓,令旗在空中飛揚。圍剿的契丹人,收到信號撤開。
偌大戰場上,讓出一道寬闊道路。
嗯?
唐軍在搞什麼鬼?
鬼室福信大是不解,就在他驚訝的瞬間。遠方奔出一道黑龍,馬上騎士舉著槍,玄黑的甲冑,映照出幽冷寒光。
“來得好!”
鬼室福信認出唐騎,催動戰馬迎去。
一黑一白兩條長龍逼近,在距離合適時,雙方拋下箭雨。幾十個騎士中箭,紛紛跌落馬下。
馬速飛快,長龍瞬間相交。
眼前俱是敵人,鬼室福信揮舞長矛,挑飛三個唐軍。忠誠衛士緊隨左右,替他擋住兩側攻擊。
猛然,他左側身邊一空。
一股強勁風聲襲來,聽動靜就知是重兵。
魚鱗甲最怕重兵,他連忙抬槍格擋。
“當——”
刺耳撞擊聲,讓他手臂微麻。鬼室福信大駭,他從小習武,在國內素有猛士之稱,這人怎如此厲害。
“再來!”
一個黑臉小將再度殺來,他手持一杆馬槊,催動戰馬團團遊走。鬼室福信左右支撐,片刻就處下風。
忽而他一陣力竭,小將槊頭直取腦門。
“小心!”
兩個近衛拚死擋住,鬼室福信得空脫戰。他往後看去,唐軍府兵在合圍,也顧不得衝鋒,打馬就往後走。
邊軍戰力他見識過,真陷入步卒糾纏,隻怕走不了了。
王幢騎兵見狀,紛紛撥馬相隨。羅克敵略一用力,兩個近衛兵刃皆碎,狂噴鮮血倒在地上。
他放聲狂笑,道:“吾家都督說了,從來隻有他沖人,百濟小輩,快滾回去吧。”
此時中軍令旗揮動,唐軍千騎緩緩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