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江市集,沿江密佈無數商鋪。
今日雨後放晴,天空飄滿了柳絮。一座不知名客棧裡,窗戶被人打開,露出一雙靈動眼眸。
“不愧是柳京啊。”
鈴鐺笑嘻嘻地,欣賞平壤美景。
屋內一個持刀青年,歎了口氣。
“鈴鐺姐姐,能不能先辦正事。”
“知道啦知道啦,河南人真無趣。”
鈴鐺不耐煩地揮手,目光看向街中。
今早市集清場,早不見商販。寬敞的街道上,一隊隊士兵通過。騎兵、步卒、輜重隊,蔓延出數裡。
“往西,他們要去哪兒呢。”
青年低聲道:“俺猜是南路。”
鈴鐺剛要說話,屋外響起敲門聲。兩人神色一緊,隨後放鬆下來。敲門聲三長一短,是自己人。
青年打開門,一箇中年人進來。
“爹爹回來了。”
中年人點點頭,房門重新關上。三人等了片刻,四周並無異常,中年人放下食物,眼底放鬆下來。
青鬼司惡名在外,每個人都提著心。
“打探清楚了,百濟出兵兩萬,新羅一萬一千,高句麗兩萬。合計五萬人,已經從平壤開拔。”
“往西去了。”
中年人皺眉,“西邊,支援哪路?”
“俺猜是蘇帥的南路。”
鈴鐺點點頭,低聲道:“同樣看法。”
中年人沉吟不語,道:“大軍一出城,我們就是摸黑了。叫黃州他們出城,通知侯爺提防。”
敵人一行軍,必是探馬封路。
黑刀隻有數人,無法和斥候對抗。
“好。”
青年點頭答應。
鈴鐺道:“平壤有兵部探子,他們自會報信。咱們隻有七人,一旦暴露了,恐怕會牽連那人。”
黑狐微微皺眉,心中難下決定。
雲陽侯命令,是保護那神秘少女。可惜進入平壤,她就消失在人海,他們用儘方法,也找不到蹤跡。
若是黑刀被抓,她在平壤的訊息,就再瞞不住了。
“以戰事為重。”
黑狐拿定主意,另外兩人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三人對視一眼,驚懼難安。黑刀另外四人,潛伏在城東,冇有命令,不會來找。
“誰?”
黑狐用高句麗語問著,門外的人停手。
不過片刻之後,敲門聲又響,青年伸手按刀,與鈴鐺走向門口。三人心中,湧出強烈的危機感。
門外一個瘦弱男人,穿著高句麗服飾。
“吳掌櫃,需要藥材麼?”
“請進。”
黑狐露出笑容,邀請來人進屋。房門輕輕合攏,與外麵隔絕。
持刀青年嗆一聲,橫刀拔出半寸。
隨後他驚愕發現,一隻黃泥手,按在刀鞘上,再不能拔出。
青年臉色大變,他出身洛陽溫縣,族中精通武道,七歲開始練刀。刀就是同伴,從未有出不了刀的時候。
眼前這瘦男人,武力遠超於他。
他反應極快,右腿膝蓋抬起,撞向男人腹部。男人抬腿阻擋,一股巨力傳來,讓他身形不穩。
與此同時,左邊鈴鐺出手。
她擅長近身短打,以分筋錯骨為主。雙手握成爪,攻向男人手腕和肋下,一處麻癢一處劇痛,都可逼男人回防。
“嘭嘭嘭”
碰撞聲響起,屋內安靜下來。
男人一手壓住刀鞘,一手捉住鈴鐺手腕。
黑狐微退幾步,能單手壓製兩人。平壤之行,凶多吉少了。
“我是你們找的人。”
男人鬆開雙手,鈴鐺和刀客重獲自由。
“聽不懂。”
黑狐冇有給出迴應,那人明明是少女,眼前這人皮膚暗黃,喉骨突出,手腕和聲音,分明是男人。
“三月二十七。”
黑狐揮揮手,眾人放鬆下來。離開營地的時間,僅有幾個人知曉。
“總算找到姑娘了。”
男人點點頭,放低了聲音。
“不要出城。”
“為何。”
“跟我來。”
男人轉身離開,黑狐大步跟上。雲陽侯臨彆叮囑,可見他身份很高。屬於絕對信任的人物。
軍隊已經出城,大同江市集解除戒嚴,街上恢複熱鬨。
男人找了間茶肆,用高句麗語吩咐。夥計點頭哈腰,帶著四人走進包廂。鈴鐺和青年充當護衛,站在黑狐身後。
“要看什麼。”
“等。”
過了小半個時辰,男人起身打開窗。
“來了。”
黑狐和鈴鐺爭先看去,官道上駛出十餘輛牛車,上麵躺著許多血人。百多個彪悍漢子,正在押送。
“這是……”
“兵部探子。”
三人臉色大變,急忙放下簾子。竟然是青鬼司的陷阱,若非他來客棧,他們都在囚車上了。
“多謝姑娘相救。”
男人神色不變,問道:“你們跟兵部有聯絡?”
“冇有,侯爺命令,是保護你的安全。”
男人微微一怔,許久才道:“淵蓋蘇文是很厲害的人,聽我的命令。否則,你們很難活著離開。”
“是。”
黑狐爽快答應。
“不要管這次。”
鈴鐺微微皺眉,低聲道:“兵部探子被一網打儘,我們不管,前線怎麼辦?”
“三路主帥,又不是蠢材。”
鈴鐺立刻閉嘴,她再不通戰事,也知道他說得有理。無論李績、蘇帥、還是雲陽侯,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將。
高句麗要突襲,並冇有那麼容易。
男人重新坐下,繼續道:“無論平壤發生任何事,都不要行動。我們目標隻有一個,盯緊淵蓋蘇文。”
黑狐拱手應諾,問道:“我們接近不了。”
“我會安排。”
男人接過話,耐心解釋道:“平壤勢力錯綜複雜,淵蓋蘇文必須坐鎮。他若離開平壤,說明前線有驚天大事。”
“我們的任務,就是盯緊他的行蹤。”
“諾。”
三人神情凝重,拱手答應下來。
男人微微頷首,目光看向城北。他不是話多的人,但這件事太重要。他不得不解釋,以收攏黑刀的心。
戰爭的勝負,不在遼東和扶餘。
而在平壤。
那個可怕的男人,強勢鎮壓高句麗。在軍隊和青鬼司中,他是神明的化身。狂熱的崇拜,讓他有無雙的威望。
可這同樣禁錮他,他無法離開平壤。
原因很簡單,除了他之外,無人能鎮住高氏王族。一旦他離開平壤,朝廷的抵抗者,就會奪取權力。
能讓他離開平壤,必是唐高生死戰。淵蓋蘇文的行蹤,是最高的情報。
“未請教姑娘稱呼。”
“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