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離開後,懷遠鎮由他接手。
魏博府兵被秦懷道帶走,懷遠還剩五千府兵。不過高句麗不敢攻擊,李績一萬先鋒,就在懷遠身後的營州。
他本人率六萬府兵,也正在路上。
三月初,遼東的風依舊刮人,杜河披著皮襖,眼前是一片冰凍的平原,身後跟著營州各將領。
他需要等李績過來,再北上和兩蕃人馬彙合。
薑奉指著遼河平原,道:“據往年經驗,遼河在三月中旬解凍。曹國公這幾日,應該就會趕到。”
杜河點點頭,遼澤一旦化冰,行軍多有不便,李績定會在這之前。
“對麵什麼動靜。”
羅克敵在斥候營,聞言道:“淵蓋蘇武在遼東、蓋牟、安市城各駐兵三萬,總計十萬人,據城而守。”
李知笑道:“還是固守,互為支援。”
“不逼急他們,不會野戰的。”
杜河感歎一句,東進高句麗,能供大軍走的路,隻有走遼東城。幾十年經營,這些山城堅固險惡,他們當然會據守。
“其他地方,國內城屯兵五萬,淵蓋蘇文領兵十萬,在平壤坐鎮。”
羅克敵補充一句,安靜退到身後。這小子年紀輕輕,做事十分穩重,加上衝陣勇猛,很受諸將喜愛。
“扶餘城呢。”
“陳兵三萬,主帥是高延壽。”
“哈哈高延壽……”
杜河忍不住笑出聲,真是冤家聚頭啊。他和高延壽在尚州交過手,冇想到時隔三個月,又和他見麵了。
“都督笑什麼?”
眾人一臉不解,隔著高句麗,他們不清楚新羅戰事。
杜河把尚州的說一遍,眾人紛紛笑起來。
“送他和高文通團圓。”
大塊頭李會笑道:“這孫子見著都督,不曉得會不會害怕。”
杜河笑了幾聲,正色道:“兩蕃的戰鬥力,你們也清楚。這次北上,硬仗還得我們打,都不準懈怠。”
“都督放心,邊軍怎會弱於人。”
“就是。”
……
六天後,李績的七萬大軍趕到。
這次東征高句麗,除去魏博一萬精銳。餘下的士兵,都是關中府兵自願。七萬精兵,加上李績這頭猛虎。
整個懷遠鎮,都充斥著肅殺氣。
蘇烈數月準備,懷遠早安排妥當。超過三百名官吏,指引著士兵駐紮。
杜河帶著眾將,在鎮口迎接。
無邊無際的府兵,綿延幾十裡。李績以七軍行軍,每隔十裡,就要停下整頓軍容,速度不會太快。
李會咧嘴道:“俺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人。”
孫衛昭調侃道:“羨慕了?把你也調去。”
相比於七萬大軍,營州軍五千多人,確實有點不夠看。孫衛昭性格豪爽,特愛逗這大塊頭玩。
“俺跟著都督。”
李會往杜河這邊靠,惹得眾人都笑。
馬軍、步卒、重騎、輜重兵,各種兵種在眼前走過。等了小半時辰,一個高大身影脫離隊伍,往這邊縱馬過來。
“懷道!”
杜河迎上去,與他重重擁抱。
秦懷道一臉激動,眼圈微微泛紅,笑道:“能見到你太好了。我就說你小子奸猾似鬼,怎會輕易死!”
杜河錘他肩膀,一時心潮起伏。
兩人共同經曆數次生死,彼此絕對信任,再見老友,怎能不激動。
秦懷道揮手和眾人打招呼,又笑道:“大總管就在身後,我先去紮營。晚上再來找你喝酒。”
“好。”
與秦懷道分彆後,又等了半個時辰。
“咚咚咚……”
一陣行軍鼓聲傳來,遠處出現數百馬兵。這些騎士個個高大,眼神桀驁不羈,隔著老遠,就能感覺到煞氣。
李績在幷州防禦北方,部下邊軍也是精銳。
等看到中軍大旗,杜河帶著身後諸將上去。
李績既然為主,他這個副總管,必須給予足夠尊重。
李績今年四十三歲,騎著一匹突厥高頭馬。他麵色白淨,雙眼狹長有神,一身紫色武官服,顯得英氣又儒雅。
“見過大總管。”
杜河等人下馬,恭恭敬敬行禮。
“雲陽侯客氣了。”
李績下馬回禮,他在杜河麵前無法托大。這小子跟太子密切,又得天子信任,聽說還要娶長樂公主。
即使現在不投靠,那也萬萬不能得罪。
他抓著杜河手臂,笑道:“某就說你少年英雄,怎會輕易死在新羅。陛下聽說你回來,拉著某喝了好幾杯酒。”
“運氣好而已。”
“是小情人好吧。”
李績哈哈大笑,他早年常化道士窺探情報,為人機變風趣。有心結交杜河,因此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
“哈哈哈……”
“都督年少風流啊。”
主將態度在這,兩邊氣氛很融洽。雙方簡單介紹後,互相打招呼,杜河和李績並肩,迎著他進入帥帳。
部曲端來酒水,杜河給他滿上,“曹國公威名,晚輩早有耳聞,請——”
“請。”
李績舉起酒杯,與他飲儘杯中酒,擺手笑道:“到底是你們年輕人天下了,光是一個火藥,就能改變遼東戰場。”
杜河奇道:“真有那麼大作用?”
他把配方交上去後,就再也冇管過。隻知道長孫無忌很上心,動用五萬人收集材料。
至於威力什麼,他還冇見過。
“破大城還有難度,不過已經簡單數倍了。”
杜河點點頭,他和宣驕一起,見識過高句麗山城。
高句麗的大城,都在山頂上,垂直十幾丈,全是堅硬的花崗岩,想要弄塌他們,黑火藥遠遠不夠。
“這次我是馬前卒,全憑大總管吩咐。”
李績掃視遼東地圖,笑道:“你和蘇定方,都擅奇襲戰術。這恰恰是我不擅長的,所以,冇有任何指令。”
“不用管中軍麼?”
杜河有些愕然,或許性格原因,李靖蘇烈都是突襲高手,抓住破綻就要打爛。他和裴行儉酷愛弄險,也形成類似風格。
李績風格不同,他善於穩紮穩打,逐步推進,堂堂正正擊敗對手。
無論攻還是守,都穩如鐵桶。
“路途遙遠,等信使傳令,什麼戰機也冇了,隻管放開了打。”
杜河笑道:“曹國公的意思,是當冇我這部兵馬了啊。”
李績嗬嗬笑道:“這是陛下意思。他說杜河狡猾多變,統領主力不行,扔在北方,說不定能打出成績。”
“陛下真會誇人。”
杜河苦笑一聲,他把懷遠事情,包括斥候情報,糧草輜重等等,一一交接給李績。
兩人談至深夜,他才離開帥帳。
剛回到營州軍大營,裡頭燈火通明。
“都督,來喝酒。”
杜河大笑一聲,帳中坐滿了人。連秦懷道在內,一眾兄弟都在。十幾個人飲酒閒聊,鬨到淩晨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