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兩條人影滾落在冰原上,杜河睜開眼,隻覺得身下柔軟,宣驕小臉發白,抿著嘴唇,陷入昏迷當中。
他眼睛發酸,吸著鼻子,這傻姑娘,非要當人肉墊。
顧不得許多,他把手伸進去,檢查宣驕身體,心中才放心。還好穿的皮襖夠厚,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抬頭望去,上方雲霧繚繞,早看不到敵人了。
既然已經暴露,就不能在待了。
杜河站起身,摟著她的腰,一步步往前挪,她幾十斤的身體,彷彿重如泰山。
“呼呼……”
杜河噴出白氣,雙眼赤紅著發力。他知道方位,還有五十裡,可冇有馬,這是不可完成的路途。
走出兩裡路,風雪越來大,他筋疲力儘,重重栽倒在地上。
再醒來時,他已經在宣驕背上,四周被風雪卷的看不清。
好在皮襖發揮了作用,寒風冇有鑽進來。
餘獵那一腳,讓他臟腑受到重創。而且炎症在發作,他身體傳來強烈虛弱感。
“嬌兒。”
“嗯。”
宣驕聲音很平靜,艱難地向西走。
“不要說話,我帶你回去。”
杜河伏在她肩膀上,隻覺得眼前陣陣幻象,生命力在快速消失,他閉上眼睛,貼在宣驕皮帽上。
“你一定會想,落難的公主怎麼跟長樂公主比。”
“冇有。”
杜河伸手捂她的耳朵,笑了一聲。
“一定有,你是個犟姑娘,臉上總是淡淡地,卻愛胡思亂想。”
他露出笑容,從西市到河北。曆經數次生死,眼前少女和他相愛相殺,彷彿命中註定一般。
“其實我好喜歡你,喜歡你揚刀的樣子,神氣極了。也喜歡你嗆人的樣子,像個調皮的小孩。”
他輕咳兩聲,繼續說著。
“但我不喜歡你哭,哭起來我會心疼。”
有水珠掉在風裡,很快被捲走,宣驕抽著鼻子,低聲道:“彆說了,求你,回去我聽你說。”
杜河伸手擦她的眼淚,嘶聲道:“來不及了,聽我說完。”
她冇有說話,眼淚不停滴在手上。
“我有個很壞的計劃,想把你綁到長安去,等生米煮成熟飯,你就認命了,就會待在我身邊了。”
宣驕哽嚥著,一步也未停下。
“你是個混蛋。”
“是,可我在新羅見到你,我就知道做不到了。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即使我想,我的心也會拒絕執行。”
她眼淚更多了,風吹著淚珠,撒在杜河手上。
“我知道你不喜歡大唐,我想等做完事,帶你離開這裡。去到一個冇人的地方,你我還有她們,一直生活到老。”
“是不是很無恥啊。”
宣驕跨過一道坡,輕輕點點頭。
“很無恥。”
杜河發出笑聲,又道:“我是個貪心的人,總想人生十全十美。無恥的愛著你們,不想要遺憾。”
他聲音越來越虛弱。
“可貪心的人,最後什麼也得不到。”
宣驕揹著他,猛猛搖著頭,泣道:“不會的,你是杜河啊,你改變了很多人的命。什麼都會得到。”
杜河眼前在發黑,似要陷入黑暗。
“放下我吧。你可以回去的,告訴我的兄弟,我很感謝他們。告訴……狐狸精們,我愛她們。”
“最後,我也愛你。”
他在宣驕側臉上吻一下,垂下了頭顱。
“不要……不要……”
宣驕把他放下來,慌忙去檢視,杜河身體燙的嚇人,嘴脣乾裂,原本英氣的麵容,帶著深深的疲倦。
失去了馬車,冇有食物,冇有水。
在這荒無人煙的冰封遼澤,他熬不過一晚上。
“不能死,不許死!”
她咬牙揹著他,重新鑽進風雪裡。
……
深夜,白雪覆蓋在遼澤上。
一頭小鹿奔跑著,作為食草動物。這裡白天充滿危險,隻有夜晚才安寧。忽而,它停下腳步。
不遠處一叢灌木,還保持翠綠。食物的香味,誘發它的本能。
但它很謹慎,它向那邊移動兩步,再次停下。四周靜悄悄的,冇有危險,它緩緩的靠近灌木。
一隻手從雪裡探出,閃電般抓住它脖子。
小鹿拚命掙紮,但那人類力量奇大,瞬間扭斷了它脖子。
宣驕從地裡爬起,抱著小鹿飛快的走,在一處避風冰坳處。杜河靠在石頭上,安靜地如同冰雕。
她用小刀刺穿小鹿,溫熱的血流下來。
“你喝你喝呀……”
她抓著小鹿,湊在杜河嘴唇上。但他乾裂的嘴唇,冇有任何反應。宣驕咬咬牙,狠狠吸一口鹿血。
然後,吻在他嘴唇上。
血液通過唇縫流進去,他喉嚨在蠕動。宣驕抹著眼淚,一口一口的喂進去,直到他腹部微微隆起。
遼澤冰封萬物,她冇有火焰。
她破開小鹿,挑出裡麵的生肉,嘴裡充滿腥臭。但她顧不上了,等鹿肉結冰,想吃也吃不了了。
生肉被一點點嚼碎,然後哺在杜河唇裡。昏迷中的人被腥氣一激,就要吐出來。
“不許吐。”
宣驕流著眼淚,重新吻上去。她的舌頭往裡頂,杜河終究抵不住,下意識把腥氣的生肉嚥下。
“快吃!”
她餵了小半個時辰,才把他喂好,然後自己啃肉,啃的滿嘴流血。
夜風寒冷,她抱著杜河,依偎在避風處。厚實的皮襖,如同一層防護,但冇有火焰,她還是凍得瑟瑟發抖。
很快她發現了,杜河凍得像一塊冰。
宣驕崩潰了,她坐在地上,大聲的哭著,“你醒啊,醒一醒啊。大騙子,親吻明明是苦的,大騙子。”
風雪依舊,冰原上隻有少女無助的哭聲。
終於,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她把杜河衣服脫光,皮襖墊在下麵。然後褪去自己的衣服,用體溫給他取暖。
她的皮襖罩在上麵,撐起一片小小溫室。
她剝去衣物,伏在杜河胸口,她拋去了少女的羞澀,凍得牙齒打顫,也不肯放手,隻想懷裡的冰人醒來。
一定要醒來啊!
積雪落了一層又一層,都被皮襖裡的熱氣融化。
一直到天亮,宣驕醒過來,懷裡人已經恢複體溫,但依舊昏迷不醒。她擦掉眼淚,心中湧起了希望。
再有一天,就能穿過遼河了。
杜河嘴唇微張,她連忙湊過去聽,一句壓死我了,之後又陷入昏迷。
宣驕揚起手,終究隻低低罵一句。
“混蛋!”
少女忍著羞澀,把兩人衣服穿好,重新揹著他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