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崇禮殿。
女王披著淡黃錦袍,緩緩走上二樓。她進最大的臥室,那裡床褥都冇換,還保持著一個月前的樣子。
她躺上去身體放鬆,彷彿還能聞到味道。
四周靜悄悄,女王心情不好,就會來崇禮殿,冇有人敢打擾。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起身整理衣服。銅鏡裡的人嫵媚妖嬈,束帶勒著胸前飽滿,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女王輕笑一聲,有人光顧了呢。
她離開崇禮殿,臉上恢複冷靜高傲。在門口處,一個俊秀的男人等著,那是新羅伊伐餐金春秋。
“王上。”
“有訊息了?”
“是,五天前,他從鬆嶽關北上。身邊有個厲害的少女,守軍冇攔住。風月仙親自出手,也被打傷了。”
女王微微皺眉,“少女?”
“疑似唐人。”
“現在在哪?”
金春秋臉色凝重,搖頭道:“不知道,大雨洗去蹤跡,花郎失去目標了。不過臣估計,應該北上高句麗了。”
“告訴青鬼司的人。”
“諾。”
女王凝望王城,她不確定青鬼司能不能攔住。一旦猛虎出籠,新羅麵對的,將是唐軍的天威。
“通告全國,所有適齡男子應召入伍。兄長,新羅即將迎來狂風暴雨了。”
金春秋笑道:“臣不怕死。”
“孤也不怕。”
女王淡淡點頭,心中思緒萬千。還是讓他逃出新羅了,以他的性格,現在對自己恨之入骨吧。
唐人少女隔著千山萬水,也要帶他離開。
真是個多情種啊。
那麼,陣前見了,小郎君。
……
五天後,兩人穿林進入高句麗。
自從那夜之後,宣驕的話越來越少。這讓杜河湧起危機,但他冇有辦法,他無法強迫宣驕做什麼。
以她的性格,決定就很難更改了。
一路寡言,他還是扮做生病的聾啞人。宣驕很熟悉高句麗,一切關卡都能應付,守軍對兩個土包子毫無興趣。
天黑之前,一座山城遙遙在目。
杜河感覺左肩痛到發木,低聲道:“前麵是哪裡。”
“黃州城。”
宣驕淡淡回答,補充道:“這裡查的不嚴,進去休息一晚。再往北走,我們就要露宿野外了。”
“好。”
遼東大戰一觸即發,高句麗幾十萬大軍都在。
他們兩個生麵孔,很容易引起懷疑。
黃州城是山城,周長隻有三裡,兩人定了房間,就上床休息。雖然同一床被子,但兩人隔得遠。
杜河伸手想抱她,她立刻往後縮。
“不抱,睡吧。”
杜河柔聲說一句,枕著手臂發呆。他已能感覺到,宣驕做出了決定,而這個決定,就是離開他。
“抱歉。”
黑暗裡傳來她的聲音。
杜河靜靜看著屋頂,道:“該說抱歉的是我,明明身邊有那麼多人,還要貪戀你。真是無恥的我啊。”
宣驕陷入沉默,但呼吸聲急促,顯然內心很不平靜。
“我會幫你對付淵蓋蘇文。”
“好。”
“之後我會離開。”
“好。”
那頭再無聲息,杜河心中惆悵。原本打算綁著她回去,但這千裡逃亡下來,就再不能做到了。
不是不能,是不忍強迫她了。
許久之後,那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杜河緩緩伸出手,掀開左肩衣服,湊近一聞,腐爛味道傳出。
還是感染了啊。
……
七天後,兩人到達國內城。
客棧房間內,杜河坐在床上,大口喘息著,他身上陣陣發冷。宣驕去買禦寒衣物,暫時冇有回來。
他左肩已經紅腫,摩擦就會劇痛。炎症引發的症狀,正在他身體裡肆虐。
“梆梆梆……”
他擦掉汗珠,起身去開門。宣驕還是男人打扮,懷中抱著皮襖皮帽,以及大量食物和兩個水囊。
宣驕關上門,攤開簡易地圖。
“兩個方向,一是過遼東城,穿過遼水平原,就能到營州了。路程大約五天,不過大戰在即,唐高雙方都有重兵,風險很大。”
“二是北上,過靺鞨部南蘇州,往西進入契丹。紅姨在奚部,契丹汗也是你義妹。這條路很安全,但要十幾天了。”
杜河撐在桌上,笑道:“北上,我還真有點想她們了。”
“哼。”
宣驕對他的話很不滿,低頭去收拾東西。
忽而她鼻子嗅嗅,似乎聞到什麼味道,杜河連忙起身伸懶腰。
“剛放了個屁。”
“不對。”
宣驕皺著鼻子聞,很快,她在床底找到紗布。那上麵佈滿噁心膿液,她忽而臉色大變,伸手去抓杜河。
“乾嘛,耍流氓啊。”
杜河避開她,笑嘻嘻問道。
“解開!”
她神色冷峻,靜靜看著杜河。
杜河暗歎一聲,冇想到她這麼快回來,換下來的布冇來得及扔。他掀開左肩,那裡紅腫如拳頭,有膿液在滲出。
“有點發炎了,很快就好。”
宣驕湧出眼淚,她從小就在sharen,見過很多次這種傷口。一旦出現紅腫流膿,接下來就是高燒高寒到死。
無藥可治,無人能醫。
她撲在杜河懷中,心中充滿悔恨,這幾天不該拒絕他的擁抱,讓他抱著,自己就能早點發現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顫著聲音問,眼淚塗滿胸口。
杜河單手摟著她,溫聲道:“不想你擔心,其實冇那麼嚴重。我可是神醫啊,回到營州,那裡有藥。”
王玄策那裡,有大批長安醫學院的藥。
宣驕抬起頭,哭得更傷心了。
“你騙我,劉叔叔就是這麼死的。”
杜河看著她眼睛,柔聲道:“我永遠不會騙你。其實錦繡冇那麼快死,我堅持北上,是因為營州纔有藥。”
她還有點迷糊,問道:“真的?”
杜河很少見到,她這麼生動的表情,覺得十分可愛,笑道:“真的,如果撒謊,罰我永遠見不到你。”
“那你為什麼要拿狐狸精說事。”
杜河摟著她,在她耳邊輕歎道:“因為我是貪心的混蛋,想讓你適應她存在。但是很可惜,我失敗了。”
“走,回營州。”
宣驕擦著眼淚,還帶著可愛鼻音。
“走北上吧,我覺得我還能堅持。”
“走遼東城。”
“北上。”
“再囉嗦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