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高高舉起,卻冇有落下。
因為此時,如雷馬蹄聲接近。
白羅驚愕回頭,林中衝出一匹大馬,攜帶千鈞之力撞來,驚得他急忙後退。另一個青鬼反應稍慢,被撞飛數丈。
一陣清脆骨折聲,那人倒地不起。
騎士勒緊韁繩,大馬長嘶一聲,高高抬起前蹄,重重落在地上。一個消瘦男人跳下來,輕輕揚起了手中的刀。
望著這個熟悉動作,杜河眼中有水流出。
是宣驕!
他朝思暮想的宣驕!他好想大聲呼喊,他親愛的小公主,無敵的小砍王,跨過千裡萬裡,來新羅救他了。
白羅提刀戒備。
“什麼人!”
宣驕淡淡道:“你不是派了人引我麼?很可惜,他們都死了。”
“你究竟是誰。”
白羅緩緩後退,作為武者的本能,他已察覺對手的強大。三名青鬼司精銳,儘被一掃而空,絕不是新羅的人。
“我教的你們呢。”
宣驕吐出一物,恢複清冷的聲音。
白羅臉色钜變,駭然道:“你……西秦公主。”
“是我。”
宣驕拔出刀,緩緩朝他逼近。
白羅急忙道:“殿下,白鬼前輩也是死在此人手中,你跟他有大仇啊。何不加入我們,顛覆唐廷。”
杜河嘴角扯動,白羅要倒黴了。
這傻孩子,提誰不好提白鬼。
果然,宣驕不再說話,身影如同幽靈,直撲白羅而去。昏暗的光線裡,一道寒光閃在眼前。
“當……”
一聲清脆撞擊聲,隨後聲音如同暴雨,叮叮噹噹響徹密林。耀眼的火花起起滅滅,映照兩個身影。
杜河調整姿勢,讓自己顯得帥一些。
他對戰局很放心,宣驕從小砍到大,武藝比他還高。白羅打不過全盛的他,自然也打不過小公主。
“嘭……”
一條人影被扔過來,白羅倒在他旁邊。
杜河揮揮完好的右手,和他打了個招呼。
宣驕走過來,一刀刺穿白羅左肩。
“幾下?”
杜河笑道:“十五下。”
白羅麵色駭然,“公主饒命……”
宣驕卻不理他,靴子踩在他傷口,立刻飆出一股血箭。白羅大聲慘叫,身體在泥水裡,抽搐不已。
“一二三……”
隨著宣驕一下下踩,血液狂湧不止。
杜河渾身毛孔張開,壓不住內心雀躍。看著一言不發的宣驕,覺得她好可愛,像在發泄怒氣的小孩。
“十五。”
宣驕揚起刀。
“還磨了啊。”
他善意的提醒,白羅狠狠瞪他。
宣驕踩在傷口上,足底左右摩擦。痛得白羅如同泥水的魚,身體在地上打滾,泥水血水雨水再也分不清。
直到許久之後,她才停住腳。
“噗……”
白羅喉嚨顯出血線,血液狂噴而出。
宣驕看也不看,俯身去檢視杜河傷勢。經過劇烈的折磨,他左肩已被血染透,臉色蒼白無比。
“冇出息,男人還哭。”
杜河急忙爭辯道:“誰哭了,這是雨啊。”
“等著。”
宣驕消失在林中,但是很快,她拎著一包東西過來。那上麵還有血跡,估計是幾個倒黴的青鬼司身上搜來。
杜河被她放在前麵,宣驕坐在他身後。
這種嬌弱的坐姿,讓杜河很尷尬。
“廟裡?”
“不,前方右轉進小道。”
宣驕催馬前行,很快轉入官道。暴雨越下越大,宣驕從馬後取來蓑衣,蓋在他身上,這讓杜河顏麵大失。
“怎麼感覺我像朵嬌花。”
“你就是。”
宣驕環住他腰,控製著馬速。杜河靠在她懷中,滿臉生無可戀。
“你特意來救我麼?”
“路過。”
杜河無聲笑了一下,又道:“一年之約,你已經超時了。不過親愛的小公主,很高興再見到你。”
“嗯。”
“你就嗯一聲啊,你見到我不高興麼?”
“一般。”
杜河齜牙咧嘴的笑,她還是那麼傲嬌啊。
他指引著宣驕,回到李魚的家。屋內空無一人,許多東西都被翻亂,糧食少了一大半,彷彿造劫一樣。
杜河卻鬆一口氣,李老漢是個老獵人。估計兩個月內,是不會回家了。
嘩啦——
宣驕點燃火堆,兩人圍著火坐下。她的麵具被雨浸透,已經摘下來,露出少女美麗英氣的臉。
杜河看著熟悉的臉,隻覺一切都很美好。
身體稍微暖和後,宣驕處理他傷口,她打來清水。卻發現杜河左肩一片模糊,衣服和血黏在一起,竟然揭不開了。
她停下手,竟有些手足無措。
“撕吧。”
宣驕移到他背後,撕拉一聲,衣服帶下來一塊皮,一股血水冒出來。杜河痛得渾身發抖,猶自不肯亂動。
“冇事,繼續……”
身後的人沉默著動手,一塊塊破布撕下來。杜河感覺後背有水滴落下,開始隻有一滴,隨後越來越多。
杜河笑了一聲,“又下溫熱的雨啊。”
“痛死你!”
宣驕低罵一聲,命令他不準動,又取來熱水,把傷口擦拭乾淨,原本結痂的傷口,翻出駭人的血洞。
她打開包袱,一瓶瓶去嗅。隨後挑出傷藥,撒在傷口處。
“嗷——”
杜河大叫一聲,喊道:“什麼東西,太痛了吧。”
“生肌止血。”
宣驕卻不管他,按住他一頓撒。屋中還有李老漢的舊衣服,她撕下一塊就要包紮,杜河嚇一跳。
“到沸水裡煮煮,不然會死人。”
“哦。”
忙活了半天,她包紮好傷口,又扔過來幾件衣服,示意杜河換上。他那身衣服破破爛爛,全是血跡。
“你轉過去。”
宣驕輕哼一聲,背過身體。
杜河剛脫下衣服,就看她要回頭,不由嚇一跳,連忙遮重點,誰知她又轉過去,發出低不可聞的輕笑。
氣得杜河牙癢癢。
單手艱難換完衣服,他已經化身山民了。杜河躺在床上,巨大的疲倦襲來,瞧見她坐在火邊打盹。
“上來。”
“不用。”
屋中本來有兩床被子,但被李老漢帶走一床。
杜河笑道:“明天還要趕路,你不睡覺誰來打架。”
他見宣驕一動不動,索性舉起僅存的右手。
“你覺得,我還能乾什麼。”
黑暗裡,一個人影睡在裡麵。她繃得很緊,離得遠遠遠的,屋外寒風呼嘯,杜河揚起被子,將她籠罩在內。
杜河單手枕著頭,“我好想你。”
“彆說話。”
“哦。”
杜河頓時閉嘴,隨著睏意襲來,他終於沉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