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甲板上傳來歡呼聲。
“金城到了!”
杜河換好官服,走到甲板上,在大海的儘頭,青山隱隱可見,群山環繞間,一座龐大城池映入眼簾。
“大人,金城到了。”
李文吉掩飾不住激動,曆經半個月,終於到達終點。
“升旗。”
“諾。”
隨著杜河發出命令,一張唐字大旗迎風獵獵。
甲板上的商人,個個麵露喜色。
杜河為防止細作,派士兵監視他們,每日隻兩個時辰放風,跟坐牢差不多。
林景走過來道:“新羅規矩繁多,小人跟著使團不方便。小人會暫住皇龍寺,侯爺返程時,派人知會一聲即可。”
“你去吧。”
杜河頷首答應,他代表大唐臉麵,身邊跟著商人確實不妥。商會都是人精,即使在新羅,也有自己關係在。
他這次輕裝簡行,使臣儀仗都冇帶。
李文吉安排一百衛士,個個膀大腰圓,配上鮮豔明光鎧,儘顯天朝上國威勢。
“大人,來了。”
“嗯。”
三艘新羅平底船駛來,長約五丈寬約三丈。上麵站著幾十士兵,但冇有多層建築。
跟大唐樓船一比,顯得有些小氣。
杜河一身圓領紫袍,腳踏烏皮靴,頭戴紗羅紫色襆頭,上麵以金線點綴。加上他端著架子,一身貴氣不可言。
“師兄有氣度啊。”
“嚴肅點。”
杜河斥他一句,外交場合可不能憊懶。他負手站在船上,樓船放下跳板,一個穿綠袍的官員上船。
“下臣見過天使。”
這官員跪倒在地,態度十分尊敬。
“起來吧。”
杜河身形不動,隻輕輕頷首。
“本官奉天可汗命,出使新羅。”
“天使請——波珍餐大人正在路上。”
這綠袍小官退到一邊,以他的地位,冇資格和唐使對話。
半個時辰後,跟著三條引路船,萊州號和太平號靠近港口。
金城港停著百艘船,大多是平底船。除了能帶人,什麼作用都冇有。跟萊州號一比,彷彿大人旁邊一群孩童。
那綠袍官估計覺得丟人,把目光放在彆處。
李文吉低聲解惑,“新羅水師不行,常受百濟欺負。說句不好聽的,大唐商船都比他們強,至少能避雨不是。”
裴行儉看金賢秀不在,偷偷樂出聲。
杜河麵無表情,新羅貴族壟斷紡織、冶煉,內裡還是部落奴隸製。貴族隻管剝削掙錢,誰管你造船技術。
畢竟船造得再好,對當官也冇幫助。
好不容易到達港口,綠袍官長舒一口氣。
“天使請——”
杜河踏上港口,有一些力工在搬運貨物,零散開著幾家店鋪。金城港位置尷尬,除去日本商船會停留。其餘各國商人,多走唐恩浦口。
畢竟這個時代,大唐纔是世界商貿中心。
“波珍餐來了。”
身後李文吉小聲提醒,杜河負手等待。
兩側百姓潮水般退去,迎麵走來上百騎兵,他們身材高大,身著黑色魚鱗甲。就連胯下坐騎,也覆蓋麵甲和胸甲。
杜河看過兵部情報,知道這是王族幢兵。也是新羅唯一的騎兵。人數隻有一千出頭,守衛在金城附近。
騎隊中間,兩匹白馬拉著車輦。
紅色車帷飄揚,車上四周鑲嵌華麗金銅。
一個穿紫袍的中年人下馬,躬著身體前行,等走到杜河麵前,一撩袍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觸地磕頭。
“波珍餐金仁英,叩見大唐天使。”
“起來吧。”
杜河輕輕點頭,目光掃視人群,心中有些不悅,道:“大唐使團到訪,為何不見女王來迎。”
按照宗藩禮儀,唐使到新羅來,新羅女王也要行跪拜禮,這代表對宗主國絕對臣服。
波珍餐相當於鴻臚寺卿,不夠資格迎他。
金仁英連忙道:“天使誤會了,百濟和高句麗聯合,尚州戰事告急。善德女王在前線鼓舞士氣。”
“這麼快打到尚州了?”
杜河心中一驚,尚州是新羅防高句麗的北方重鎮。高百聯軍進攻尚州,意味著新羅北方領土儘失。
看來高句麗發狠了,勢要在明年三月以前,打殘南麵新羅。
“是啊。”
金仁英麵露憂色,強笑道:“下臣已派人去前線,隻要戰事稍緩。女王就會回來跟天使見麵。”
“那本官等幾日。”
杜河登上那輛馬車,李文吉等人護衛左右,車內有絲絨被,一座青銅爐噴著熱氣,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出發。”
金仁英下令,車隊緩緩開向王城。
杜河第一次來金城,藉著車窗往外看。
路邊全是低矮民宅,新羅人縮在邊上,眼中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王城三麵環山,東麵臨金城港,流江和龍淵川穿城而過,形成護城河。城牆高達三丈,是個地勢險惡所在。
金仁英騎著馬,陪在車輦左邊。
“天使沿途辛苦,可曾在南陽郡停留?”
“歇過一日。”
金仁英又道:“不知南陽郡情況如何,百濟和高句麗占領北方。路線中斷,我們和南陽郡失去聯絡了。”
杜河搖頭失笑,他們還不知道啊。
“郡守崔智德叛變,南陽已經被占領了。本官一路殺出來的,哦,順便救了一個叫金賢秀的花郎,具體你可以問他。”
“狗賊!”
金仁英終究冇忍住,低聲怒罵一句。
杜河悠然自得,新羅還是部落製,冇有像長安中軸佈局。窗外景色變幻,一會兒街市繁華,一會兒荒無人煙。
整個王城裡,主打一個亂七八糟。
車行半個時辰後,進入新羅王宮。因地處南麓月精山,王宮整體形似新月,故名月城王宮。
馬車停在一座大殿前。
“這是崇禮殿,專為大唐使臣建造。您在此休息,伊伐餐大人在回來路上。今晚會宴請天使。若有需要,可吩咐侍女。”
“本官知道了。”
崇禮殿佈置的奢華,地麵鋪著紅毯,頂上掛著明珠燈,是個三層建築。十幾個嬌俏新羅婢,恭敬候在一邊。
由於是在王宮,李文吉隻安排二十個士兵守衛。
裴行儉左看右看,笑道:“這新羅國太小氣了,王城跟聞喜差不多啊。王宮還比不上洛陽行宮呢。”
杜河站在二樓,遙望左邊景色。
那有個幾十丈方圓的池子,池中布有三座島嶼。周圍亭台樓榭,九曲迴廊,即使在嚴冬季節,也顯得雅緻。
“諾,女王禦花園,雁鴨池。”
裴行儉抬頭看一眼,“挺好看,就是小了點,啊,對麵有個姑娘啊。”
兩人湊在一起看,隔著雁鴨池,一個黃裙少女在散步,隻是離得太遠,天色又暗,看不清麵容。
“女王還有後宮麼?”
杜河捶他一下,笑道:“可能是公主什麼的。”
正在這時,池那邊少女似有所感,抬頭望這邊看。裴行儉被人抓住,臉色發紅,連忙縮回頭。
“休息一下,今晚跟我去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