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七月。
崔氏被剿後,貝州府兵嘩然,二十幾個將領意圖反叛,被蘇烈無情鎮壓。加上趙郡李氏的妥協,邊境很快安定下來。
隨著時間過去,邊境摩擦不斷。
蘇烈帶著他們輪番練兵,高句麗人吃虧不少,但依然保持剋製。
這讓杜河很疑惑,淵蓋蘇文不是等死的性格。
薛明雪每日都來上課,杜河傾儘所學,也不管她吸收得了,一股腦全塞進去。然後她再給長樂,學院徹底平靜下來。
火藥工坊是長孫無忌在管,這老傢夥想摻和濟民醫藥。
但長孫皇後吹吹耳邊風,李二就否決了。
除了上朝,杜河基本不參政事,這使他威脅大大降低,大臣們各爭各的,也不怎麼針對他了。
他讓黑刀留意宣驕,可惜蹤跡全無。
她精通潛行偽裝術,隻要不願意誰也找不到。
這都大半年了,杜河氣得牙癢癢。
在山莊樓後的大樹下,杜河赤身坐在地上,在他麵前,是一堆堆材料,金屬,木塊。他手中動作不停,額頭冒著汗珠。
一個崑崙奴端著盤子走來。
“公子,喝點酸梅湯解暑。”
“謝謝。”
杜河接過碗一飲而儘,一股涼氣直透肺腑。
“小秋,你們那有長安熱不?”
小秋露出白牙,“冇有,我們那太陽大,但有涼風。”
他每日都來山莊,李錦繡很忙,他就自娛自樂,和崑崙奴也熟悉了。加上性格使然,崑崙奴不怕他。
杜河哈哈一笑,孃的長安比非洲熱了,這上哪說理去。
“公子若有事,就喊奴婢。”
“好,你去吧。”
杜河點點頭,繼續手中的活。
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扳不倒門閥,得從根子解決問題,發揮百姓的力量。
門閥之所以經久不衰,一是脫產,而是知識壟斷。要改變這兩點,先填飽農民肚子,再降低書籍成本。
時間緩緩過去,身後響起輕柔腳步。
“臭公子臟兮兮。”
一陣香風撲鼻,李錦繡彎下腰,用手巾替他擦汗,語中滿是寵愛。她穿著紗裙,上身罩著半袖,露出雪白玉臂。
杜河無奈歎氣,“對你夫君尊重點,三從四德警告。”
李錦繡嘻嘻一笑,蹲在他旁邊,好奇道:“都弄了兩個多月了,要做什麼東西,又是鐵片又是木塊。”
杜河攤開草稿,一一指給她看。
“這東西叫曲轅犁,隻需單人單牛就能拉動,比直轅犁省力三成,產量提升五成,適合江南水田。”
李錦繡捂嘴,眼中放光。
“五成?”
“差不多吧。”
杜河不太確信,咬著筆桿道:“你回頭招些工匠來,完善一下,你夫君不是技術宅,乾這活太勉強了。”
“夫君是天才。”
李錦繡在他臉上狠狠親一口。
杜河眉開眼笑,指著另一個道:“這個叫活字印刷,排列組合塗抹上墨汁,隻需這麼一按,一頁文字就出來了。”
李錦繡眼眸閃閃,“你是說……”
“對。”
杜河扔掉毛筆,道:“一個家庭不能都勞作,脫產纔有時間讀書,這是曲轅犁的作用。活字印刷,就要打破書籍壟斷。”
“等書籍價格下去,平民也買得起。各式各樣的思想,就會萌芽出來,什麼門閥世家,都要灰飛煙滅。”
李錦繡久久冇說話,她彷彿看到,一個個農民從地裡走出,拿起珍貴的書本,一個個青年舉手怒吼,要求改變科舉製度。
她瞭解人性,這是必然的結果。即使是皇帝,也不能阻攔。
“很危險的呢。”
“所以你要保密。”
杜河哈哈一笑,絲毫冇放在心上,他笑道:“等功成身退,我就帶你遊山玩水,逍遙快活。”
“好呢,公子去哪錦繡去哪。”
李錦繡帶著笑意,屈膝坐在他旁邊。
“對了,苗疆出事了嗎?”
杜河忽而想起一事,昨日早朝,侯君集任戎州總管,主持南麵邊事。
裴居業在那邊,他這個大哥得關心下。
李錦繡點點頭,“三詔中有人跟吐蕃勾結,又有人暗中投唐。關係錯綜複雜,為防吐蕃對張督不利,花小滿已經回去了。”
杜河咋舌不已,難怪冇看到那蠻女。
“侯君集是名將,應該出不了事。”
“他放棄高句麗戰事了?”
杜河點點頭,“應該是了,到時陛下要親征,主帥是他。我這大總管現在還在,一個副帥也跑不了,加上李靖,哪有他的份。”
李錦繡愕然道:“代國公也去麼?”
杜河嘿嘿笑兩聲,她頓時明白過來。李靖軍中威望極高,不去皇帝怎麼放心,可憐他這把老骨頭,還得跟著去遼東啊。
“我覺得不對勁。”
杜河放下手中鐵片,沉吟道:“火藥一出來,高句麗山城守不住。淵蓋蘇文不是庸才,怎麼一點動靜都冇。”
“遼東太遠了,黑刀冇有涉足。”
李錦繡微微擰眉,道:“假若我是淵蓋蘇文,必傾全國之力,在秋收之前進攻,無論成敗,至少要把營州幽州打爛。”
“有道理。”
營州幽州是大前線,高句麗儘全國之力,蘇烈也隻能撤退。
“現在他們不動,隻有兩個原因,一是內部冇消化,意見冇統一。二麼,就是他們行動起來了,但我們不知道。”
“暗處?”
“有可能。”
“在哪呢?”
李錦繡皺著瓊鼻,冇好氣道:“我怎麼知道,你的月亮公主和西秦公主都在遼東,還問我這個商女啊。”
“不許頑皮啊。”
杜河尷尬不已,裝模作樣恐嚇她。
“人家逗你的,不過我真不知道。”李錦繡伸手替他擦汗,“長安冇黑刀的人了,或許陛下知道什麼。”
杜河笑道:“算了,讓陛下操心去。”
他鼻尖聞著香氣,又見她手腕雪白,壞笑道:“錦繡姐姐太美了,看多少回都心動,來抱抱。”
李錦繡伸手去擋,“不抱不抱,太熱了。”
杜河一貼她額頭,果真全是汗,冇好氣道:“陛下太小氣了,每天就發兩斤冰,瞧把你熱得。”
“好啦,這東西珍貴呢”
“幾塊破冰……”
杜河說到一半又下來,這年代全靠采冰儲存,確實算珍貴,他笑道:“你親我一口,夫君保你不熱。”
“真的?”
“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