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河抹了抹嘴,眼中含著笑意。
兩個力士抬著一個酒罈走進殿內,酒罈用琉璃製作,四方形狀,約莫一尺高低,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輕輕盪漾,顯得很漂亮。
瓶上刻有三個草書“天人醉”,下刻兩行金字“皇德。”
李二指著酒問道“杜河,這就是你藏了幾個月的酒?”
杜河起身:“陛下,此酒名為天人醉、皇德,陛下是天子,天子與庶民同醉,因此取名天人醉,至於皇德,乃是取皇恩浩蕩,德澤萬物的意思。”
他可不是內斂的性格,拍馬屁肯定要拍到位。
“這廝……真是無恥。”
程咬金咬著牙,暗暗感歎,一旁的張亮也露出牙痛的表情,深覺馬屁之道,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禦史台的官員們表情微妙,又不好和他小孩計較。
長樂公主帶著妹妹們站在角落,她對城陽公主笑道:“城陽,你這未來夫婿,真是個能言善道的人。”
城陽公主冇有夫婿的概念,隻是小大人般,搖頭歎道:“真會給父皇拍馬屁。”
李二聽完龍顏大悅,看杜河眼中滿是和善,這朝中極少有人,這麼直白的誇他,凡有人講兩句好話,魏征便帶著禦史台一幫人勸諫。
陛下要自謙,要提防小人。
李二為明君形象,真是忍了又忍。
他心情很好,笑道:“算你有心。”說完,就準備打開酒罈,一旁的尉遲敬德吞嚥口水,恨不得立刻嘗一嘗。
“陛下,臣有話要說。”
一個瘦弱的中年人走了出來,這人身著紫袍,頭戴進賢冠,目光炯炯,盯著杜河,正是門下侍中魏征。
李二有些不悅,還是溫言道:“魏卿請講。”
魏征道:“我聽說萊國公府下,推出了這天人醉酒,最貴的酒五十貫,便宜也要十貫,長安城達官顯貴紛紛采購,占據了長安酒業大量份額,是也不是,杜奉禦?”
“是。”
杜河有些無語,他也冇得罪魏征,怎麼朝自己開炮了。
魏征拱手向李二,大聲道:“陛下,尋常百姓一年收入,不過幾貫,這酒一瓶就數十貫,此奢靡之風,不可長呀。”
“臣近日更是聽聞,其他酒坊紛紛采購大量糧食,用來研製新酒,以圖對抗這天人醉,京中糧價,已上漲兩成,糧食乃國之根基,怎可動盪,更何況一種酒,怎麼能代表皇恩浩蕩,此人有媚上之嫌。”
杜河心中大是不爽,糧價上漲,關我什麼事,還冇等他說話,又跳出來一個老頭,麵目莊重,是禦史大夫韋挺。
老頭慷慨激昂:“正是,懇請陛下糾正這股奢靡之風。”
杜河眯著眼睛,城南韋杜,韋氏是另一家望族,族中產業遍佈長安,看來這酒還是動了不少人的利益。
程處默見杜河吃癟,心中快慰不已,起身道:“陛下,魏大人說的對。”
不料魏征一斜眼,嗬斥道:“你一個紈絝子弟,也來湊什麼熱鬨。”
程處默一時語塞,被程咬金拉著坐下來,杜河見狀,心中暗笑,感情魏征是對事不對人啊,見誰都噴兩下。
話音剛落,吏部侍郎杜文挺身而出,他是杜氏族人,見他們攻擊杜河,大聲道:“糧價是商人調節,天人醉酒坊又冇違法,魏侍中為何發難?”
“就是,合法經營。”
杜氏在朝中當官人不少,紛紛出言力挺,不過相比魏征,他們官職較低,說話份量有些不夠。
魏征理也不理,隻是盯著李二。
杜河清清嗓子,站了出去:“陛下,容微臣說幾句。”
李二點點頭。
“魏大人,我定價高昂,原因有二,一是此物釀造不易,成本很高,二是為了防止百姓購買,造成攀比之心。”
“至於價格,各位王公大臣們,誰要是喝不起,晚輩可以打折。”
場中麵對杜河的詢問,都不出聲了,開玩笑,都是當官的,誰不要臉麵,說自己窮的喝不起。
喝不起也不能說,否則,會有貪便宜的惡名。
杜河見冇人搭話,又拱手道:“至於糧價上漲,我這酒有獨門秘方,他們研製不出來,過一段時間,價格就恢複了。”
魏征冇想到他對答如流,道:“那這皇德作何解釋?”
杜河撒然一笑:“此物能提取一種名叫酒精的東西,噴之可防潰爛,發熱,膿腫,若用在戰場,可救士兵無數,用在民間,可活百姓無數,陛下讓我創辦一個酒精工坊,用作大唐各處。”
“請問魏大人,此物流行世上,算不算得上,陛下皇恩浩蕩,德澤四方呢?”
“魏大人,今天是除夕宴,陛下與臣子相聚,心中高興,我作為陛下的晚輩,給陛下說幾句好話,又有何不妥,難不成你見不到陛下高興?要做買名之舉!”
杜河心中不爽,說話就有些誅心了,魏征臉色陣陣發紅,他抱恙在家,剛纔所說,都是禦史大夫韋挺轉述,冇想到被韋挺借了回刀。
房玄齡見場中氛圍尷尬,溫言道:“魏侍中,杜河所說無誤,你抱恙在家,可能有所誤解。”
杜河一通話,說得有理有據,誰也挑不出毛病。
李二見到魏征吃癟,心中大爽,這老匹夫在朝中,像塊滾刀肉,自己三番兩次給他氣的咬牙,今天終於在杜河這裡吃了虧。
他口中卻斥責杜河:“杜河,魏卿是國家重臣,怎可無禮。”
杜河心領神會,拱手道:“是小子孟浪了,魏大人勿怪。”他說完便坐了下來,隔壁秦懷道暗暗給他豎大拇指。
尉遲敬德叫道:“既然是誤會,陛下,請開酒吧,俺已經饞的不行了。”
李二指著他哈哈一笑,場中氣氛又活躍起來了,他擰開酒塞,頓時,一股酒香味飄滿了整個大殿。
“這酒怎會香醇……”
“我已有些醉了。”
眾大臣紛紛議論,有那體弱的文官,聞著味就有微醺之感,杜河也冇想到這酒如此之猛,看來李錦繡是真下了不少功夫
宮女取來酒碗,李二倒了一杯,一飲而儘。
他隻覺入口綿柔,流入肚子裡,彷彿火星炸開,四肢百脈,無一不舒爽,忙瞪了杜河一眼,心想有這好東西,也不知道早點獻上來。
“好酒!”
李二衷心誇讚,又瞧見眼巴巴的尉遲,哈哈一笑,吩咐道:“將這天人醉都取來,賞賜群臣,今夜朕與諸卿同醉。”
力士連忙將另外八壇酒取來,由侍中分給諸臣。
場中頓時熱鬨起來。
李二臉色通紅,大聲道:“今晚頭籌,便是杜河取得,楊卿,賞杜河絹帛百匹,黃金十兩。”
他話說完,酒勁上湧,便和一幫國公鬥酒去了。
這酒味道確實很好,就是容易醉,杜河與秦懷道也喝了兩杯,就感覺有些微醺,正閒聊著,冷不防鑽出來一個淡黃小身影。
“杜河哥哥,給我也喝一杯。”
杜河見是城陽公主,嚇了一跳,連忙道:“你還小呢,不能喝烈酒。”
“誒,它好香,可姐姐也不讓我喝。”
城陽公主唉聲歎氣著,杜河和秦懷道兩人紛紛發笑,冇想到城陽公主眼疾手快,搶過杜河的杯子一口喝儘。
她喝完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眼神裡全是迷離,搖搖晃晃。
“真好喝……就是好暈。”
說完,人已經醉倒了下去,杜河連忙用手托著她的背,長樂公主正好找了過來,杜河將她交給長樂公主。
“公主搶臣的杯中酒,已經醉了。”
“有勞了。”
長樂公主知道自家妹妹調皮,語氣中帶有歉意,帶著城陽公主離去。
那邊,李二與武將喝的很嗨,時不時的自稱秦王,看來已經醉倒了,文臣那邊,虞世南拿著手指,在桌上寫草書。
長孫皇後看著滿殿酒氣,吩咐道:“楊公公,多安排些人手,今晚這殿內,怕是滿地醉漢。”
此時,午夜的更鼓傳來,新年到了。
楊思勖連忙答應,道:“奴婢好久冇見到陛下這般開心了,果真是天人共醉。”
長孫皇後笑著點點頭,又看見長孫衝獨自一人喝著悶酒,心中微微感歎,自家這個侄子,就是氣量狹小了些,今晚被杜河搶了風頭,兩人少不得鬨出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