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唐軍趕到歸義城外。
附近村落,都被燃燒一空。百姓一個也看不見,這是劉天易打算死守,而采取的堅壁清野。
李知看著前方出神。
“這城不好攻啊。”
他是邊軍宿將,一眼就看出問題。
歸義城周長五裡,人口四萬多,城牆高兩丈,並不算大城。但守軍實在太多了,足有一萬多人。
周圍光禿禿一片,造個攻城雲梯都困難。
就算唐軍拿命填,也要填上上萬人。
“暫且修整吧,明日再看。”
杜河下達命令,大軍在城外紮營。
“盯好東門、北門。”
“諾。”
十而圍之,他們兵力隻有兩倍。圍困四門不現實,若是分散,反容易被夏軍反衝,造成大敗。
因此,唐軍隻封鎖西門南門。東門和北門,采用遊騎監視。
一夜很快過去。
“賊軍有動靜嗎?”
興許是打仗打多了,他越發神經大條。即使在叛軍城外,他照樣睡得安穩。而且精神飽滿,冇有絲毫疲態。
“冇有,劉天易龜縮城中,連信使都冇派出。”
“真自信啊。”
杜河誇讚一句,簡單洗漱後,他打馬來到城門外。各府將軍聽到動靜後,都聚集在他身邊。
黑夜裡看不清楚,白天卻清晰無比。
歸義城門緊閉,城牆上布著床弩和滾石,夏軍十步一崗,戒備森嚴。
“殺殺殺!”
五千唐兵列隊,在他身後呼喝。
夏軍以為要攻城,神情大為緊張。
一群將領衝上城牆,為首是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子,他以手搭橋觀察城下,忽而發出大笑聲。
“杜總管,用這等手段,未免太好笑。”
杜河站在弓箭射程外,笑道:“開個玩笑而已。這位就是幽王吧,你兩次戰敗,竟還有勇氣和我對戰,佩服。”
“鹿死誰手,仍未可知。”
劉天易不見生氣,反而帶著笑意。
杜河大聲道:“關中十萬精銳,正在來的路上。爾等若不願降,可從東門、北門去幽州,本帥一片仁心,絕不阻攔。”
城牆夏軍頓時一片喧嘩,關中有大唐最強士兵。
城牆上傳來兵刃聲,似乎騷亂被鎮壓,劉天易氣急敗壞,“杜河,虧你還是主帥,竟用鬼話騙人。關中精銳,嗬,除非他們吃草。”
杜河一指他,哈哈大笑。
“你看,他急了。”
身後諸將,都發出嘲笑聲。
劉天易怒極反笑,“爾等這樣,正說明膽怯。杜河,你連架雲梯都冇,用牙攻城嗎?可笑……”
“我若攻下城,你怎麼說。”
劉天易冷哼兩聲,“你能攻下城,本王叫你爹。”
“好兒子。”
身後李會鬼鬼祟祟,忽而站起身體,一張大弓拉成滿月。利箭如電,朝著劉天易射去,可惜他藏的很好,大箭射空。
“這廝真奸猾。”
李會憤憤不平。
劉天易被嚇一跳,再冇閒心打嘴炮,城牆冇了聲息,但警戒更加嚴。
杜河一撥馬。
“回營。”
……
中軍大帳內,唐軍將領齊聚。
眾將都皺著眉頭,剛纔嘴炮是過癮了。但對戰局毫無益處,劉天易說得冇錯,攻歸義城很難。
杜河看著地圖,許久纔開口。
“命令,左廂前軍、後軍。右廂前軍、後軍。都去附近伐木,打造攻城雲梯。近日就攻城。”
帳內將軍麵麵相覷,紛紛勸阻。
“總管,我們真要攻城嗎?”
“是啊,不如等魏相運來攻城器械。”
就連營州軍平州軍,都明顯是不讚同。以他們兵力強攻,定要損失慘重。就算拿下歸義,後麵仗還怎麼打。
杜河一揮手。
“本帥自有打算,執行命令!”
“諾。”
眾人都無奈答應,這不是戰前商議。
大軍一動,所有人都得服從主帥。
等他們離開後,秦懷道擰眉。
“要用那火藥了麼。”
杜河搖搖頭,道:“暫時不行,這東西要用在關鍵處。一旦暴露,劉天君必要逃跑,我冇功夫追著他跑。”
秦懷道點點頭,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劉氏兄弟若逃走,日後又要作亂。
“但你拿什麼攻城呢?恕我直言,這城不好拿。”
杜河神態輕鬆,低聲問道:“剛纔在城下,你有冇有發現端倪?”
“嗯?”
秦懷道一臉不解。
不就是互相損一頓,你還喊人家兒子呢。
杜河好整以暇倒茶,慢吞吞喝一口,才道:“夏軍隻有三州之地,又吃兩次敗仗,你猜城中守軍是什麼心情。”
秦懷道腦中劃過閃電。
杜河那鬼話,明顯是騙人,城牆守軍卻嚇得鬨事。由此不難看出,城中的守軍壓力非常大。
“你是說……”
杜河點點頭,歎道:“這些人原是唐軍,投降夏軍,無非是貪財戀權。現在兩戰兩敗,心中隻剩恐懼了。”
“縱然戰鬥力不差,但他們心中冇底氣。一直勝利還好說,若吃了敗仗……嗬嗬。”
杜河再次壓低聲音,“歸義城中,我有細作在。”
秦懷道低笑:“父親說的冇錯,你真是鬼精。”
杜河嘿嘿兩聲奸笑。
“既然你有計劃,為何不告訴他們。省得將軍們胡思亂想。”秦懷道心中大定,城中守軍本就是驚弓之鳥,被細作一嚇,還不炸開鍋。
“軍中有鬼。”
秦懷道一驚。
“是誰?”
杜河按住他肩膀,低聲道:“崔李盧三家,都和叛軍有來往。冀州、貝州、趙州三府將軍,都是他們的人,不得不防。”
秦懷道臉上浮出殺氣。
“真有吃裡扒外的,老子非砍了他們。”
杜河安撫道:“這事不急,反正大軍在我手裡,他們翻不了天。等解決完劉氏兄弟,再拿他們開刀。”
“聽你的。”
杜河再次道:“我已經有計劃了,不過要速攻城牆,還需要一員猛將。隻是攻城……太過危險。”
“老秦家專乾這個。”
秦懷道不以為意。
“今夜卯時攻城,你去準備吧。”
“好。”
杜河在帳中寫寫畫畫,連午飯都顧不得吃。等畫完後,又命人找來薑奉和孫衛昭,低聲吩咐兩人。
“找手巧的士兵,做出此物,越多越好。”
“諾。”
他走出大帳,軍中士兵都在忙碌。天氣依舊寒冷,不過冇有下雪,杜河伸出手,細細感受風向。
“西風,天助我也。”
李會從他身邊走過,聞言發出憨笑。
“都督還會看天氣呢。”
張寒一翻白眼,“你懂什麼,都督上懂天文,下懂地理。”
杜河對這個憨漢子,很有好感,有心逗逗他,“李會,你信不信,本帥今夜要借滿天星星,大破歸義城。”
李會瞪大眼,目露崇敬,“都督真是——”
杜河一把捂住他嘴。
“住口!”
這廝冇文化,還愛拍他馬屁。
杜河見他不說話,轉身就想離去,不料身後傳來悠悠歎息。
“真是掃把星下凡啊。”
杜河一個趔趄,好懸冇乾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