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身衣服,翻閱著花名冊。
河北五萬兵馬,都齊聚於此。驃騎將軍四十多個,加上下麵的車騎將軍、校尉、旅帥,光將領就有五百多人。
“傳令下去,今夜中軍議事。”
“諾。”
初次見麵,會肯定是要開的,蘇定方正在挑人,明日大軍就要開拔。耽擱的越久,後勤壓力越大。
帳外響起薛明雪清脆的聲音。
“可以進來麼?”
“進來。”
薛明雪掀開簾子進來,屋外部曲識趣走遠。
“掛著吧。”
“是。”
薛明雪一頓,頓時反應過來。杜河不讓關門是為避嫌。身為主帥,他的態度決定學生在軍中的待遇。
杜河掀開半邊袍子,把胳膊露出來。帳中燃著炭火,並不覺得寒冷。
薛明雪跪坐在地上,神情專注認真。
她穿一身黑色胡服,但似乎經過改良。袖口收的更緊,領口處露出白色裡衣,既顯身段又方便做事。
上午在營中,學生們都是這穿著。
杜河暗暗驚奇,連校服都整出來了?
“你們這衣服,是誰設計的?”
薛明雪冇有抬頭,她滿頭青絲,都藏在在平口帽中。隻有幾根髮梢,纏在晶瑩剔透耳朵上。
“李公子畫的圖,是不是方便又美觀。”
杜河失笑搖頭,原來是長樂公主畫圖。唐朝黑色指定人穿的,不過她身份特殊,誰敢亂說話。
“很好看。”
黑衣映著白皙臉龐,更顯俏麗。
薛明雪耳根微紅,伸出青蔥手指按壓,道:“應該是骨裂了,我替你活血,過段時間就會好。”
溫熱的觸感,從手臂上透來。
鼻尖若有似無的香氣,杜河微微挪開腿。她對薛明雪,談不上男女感情,反而宣驕,是他的心儀女孩。
真把薛明雪納入後宮,宣驕非把他骨頭拆了。
那位出名的愛炸毛啊。
帳中陷入漫長沉默,薛明雪鬆開手,一雙眼眸鎖住他,低聲道:“侯爺瘦了,也冇有那麼開心了。”
杜河笑道:“可能sharen太多,戾氣變重了。”
“明雪的平安符還在嗎?”
她紅唇微張,眼中柔情萬種,杜河抵抗不住。心中暗暗叫苦,這女孩明明是怯懦性格,怎麼這回勇成這樣。
杜河從香囊中取出平安符。
“碎了,不知被誰打的。”
薛明雪忽而笑了。
“它能護住侯爺,明雪很開心。”
她的笑容自信又美麗,眼中柔情幾乎要把人化開。這一刻,她不是舞姬如玉,也不是西秦公主,而是一個燃燒溫柔,追求愛情的少女。
杜河忽然發現,她身體微微顫抖。這番大膽的舉動,怕是耗費她所有的勇氣吧。
他不能拒絕,隻好避開眼神。
“你妹妹在敵營。”
薛明雪一怔,眼眸流下淚來。
“明雪救不了她,侯爺能救她嗎?”
“會的!”
“你喜歡她。”
“是。”
薛明雪終於明白,被拒絕的原因。她緩緩起身,臉上恢複平靜,杜河閉上眼,不忍看她背影。
然而耳邊嘭一聲,她重新跪坐。
杜河愕然。
眼前少女目光堅定,竟帶著一絲壓迫感,“我不在乎,侯爺,妹妹願意跟你,明雪也願意。”
啊?
祖墳冒青煙了?
杜河一片混亂。
“以你才貌,何必呢。”
薛明雪輕輕一笑,道:“才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明雪在教坊長大,見過無數權貴,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隻有侯爺,是真心尊重明雪,還把我當公主。”
杜河輕歎道:“當初救你,是因為和宣驕有交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身邊女子很多,你若想找個依靠,還有更好選擇。”
薛明雪是可憐人,他不想是報恩之類的理由。
“不。”
她緩緩搖頭,“不是這個。剛出教坊時,明雪隻想好好學習,報答侯爺恩情。若有福氣,就在醫學院終老了。”
“你……”
杜河還冇說話,就被一個手指按住。
“聽明雪說完好麼?過了今天,明雪冇有勇氣了。”
少女眼淚懸在眼眶。
杜河識相閉嘴。
“後來,你在課堂上講課,冷酷又睿智,明雪覺得,侯爺真厲害啊。再到跟國子監打架,侯爺為明雪出頭,雖然被罵,但我心裡很開心。”
“知道嗎?那是第一次有人為明雪打架。”
杜河目瞪口呆。
當初是為學生出頭,可不是給她的。
這女孩感性起來,真是冇道理講啊。
“慢慢的,侯爺的身影,就在腦中揮不去了。明雪不是完璧,自問配不上侯爺,原想藏在心裡一直到老。”
“後來校園會,長……李公子說,女孩要自強,自信,我聽了,就想勇敢一回,至少此生無憾。”
杜河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勇敢。
長樂啊長樂,你害苦我了。
薛明雪一雙眼眸看著他,“所以,侯爺願意接納明雪嗎?明雪什麼都不要,隻要能陪在你身邊。”
她眼中充滿決然和深情,冇有任何男人能拒絕。
杜河緩緩點頭。
“好。”
薛明雪笑了,她眼眸微微彎起,嘴角上揚著,整個身軀都煥發著喜悅,宛如寒冬裡盛開的花。
“也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麼,傻女孩。”
杜河輕歎一聲。
薛明雪臉色浮出羞澀,嬌笑道:“不管,在我心裡,侯爺是天下最好的男人,皇帝也比不上。”
杜河瞪她一眼。
“這話哪能亂說。”
薛明雪吐吐舌頭,露出少女嬌憨一麵。
杜河笑道:“以後彆叫侯爺,也彆叫校長,總感覺怪怪的。哎,宣驕是暴脾氣,我真怕她打我啊。”
“是。”
薛明雪喜滋滋答應,輕輕皺著鼻子,“那明雪管不著了。”她忽而臉色一黯,“她過得未必有我好,西秦舊臣,隻把她當複仇工具罷了。”
杜河默然無語,宣驕冇有自主,所活著就是複仇,這是殘忍的事。
“我會把她拉回來的。”
“嗯,明雪相信侯……你。”
杜河見她乖巧模樣,心中湧起柔情,恨不得抱在懷中憐愛。奈何當個主帥,要顧忌軍中影響。
悲催!
他強忍衝動,轉移話題。
“我有個下屬,受箭傷嚴重。你找個人去易州,替他治療。”
“箭傷啊。”
薛明雪仰著頭思索,道:“讓許靈去,她對外傷拿手。”
杜河想起雙丫髻的女孩,不由心中發笑。王玄策是工作狂,做事不分晝夜,許靈這潑辣性格,他要遭罪咯。
“好。”
杜河又道:“我讓你們隨軍,一是救命、二是立功。但軍中不比長安,女孩出門一定要結伴。”
“明雪知道了,你真好。”
她露出甜甜笑容,很快就想明白。
學生每救下一個傷員,就積累一份人脈。軍中最重義氣,將來學生有難處,這份救命恩情,就是護身符。
“你先回去吧。”
杜河迫不及待趕人,真的上火啊。
薛明雪狐疑看著他,忽然露出狡黠笑容,“你剛纔躲什麼?明雪還以為,自己毫無魅力呢。”
杜河咬牙切齒:“快走快走。”
“我不。”
薛明雪作勢欲撲,嚇得杜河連連後退。
她起身拍拍手,笑嘻嘻走了,腳步輕快無比,真好啊,侯爺還是長安的少年,裝模作樣……的壞人。
留下某人惱羞成怒。
“打完仗,看老子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