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渾身是血的步卒,用肩膀頂住他。兩杆長矛紮進他腹中,步卒大喝一聲,將王玄策拋上城牆。
王玄策落地迅速翻身,避開刺來長矛。
他橫刀揮舞,三個叛軍鮮血狂飆。
餘下營州軍有樣學樣,用肩膀送著四五個陌刀手上來。城牆守軍一時大亂,被殺得伏屍一地。
營州軍頓時壓力一鬆,越來越多人的湧上城牆。
王玄策盯著盧照的身影前進。一路上遇到的敵人,都被他殺死。鐵甲噹噹作響,他已多處受傷。
大唐的邊軍精銳啊,就這樣折在自己人手上。
該死的盧照!
他一路突進,盧照感受到強烈殺意,身形不斷退後。在解決兩個親兵後,一支利箭紮進王玄策右臂。
“死!”
他狂吼一聲,飛身撲上。
盧照拔出橫刀,卻手腕劇痛,橫刀被打飛,王玄策將他撲倒,密集的拳頭如雨點,披頭蓋臉砸去。
盧照搏鬥經驗豐富,探手抓住王玄策手臂上的箭。
狠狠一拔!
“噗!”
箭頭帶著碎肉扯出,鮮血飛濺。
王玄策卻似冇有感覺,單手把他壓在城牆上。
盧照還想掙紮,王玄策用額頭一撞,他立刻頭昏眼花。眼前是血紅雙眼,一把橫刀狠狠紮在腹中。
“老子要你死!”
一陣劇痛傳來,橫刀在他體內攪動。
“噗噗噗……”
一刀又一刀。
刀刀紮腹!
一陣細微的刮擦聲響起,聲音越來越大。盧照臉上卻露出詭異笑容,“城……開了,你們輸!”
如同涼水澆頭,王玄策瞬間冷靜。
城牆上守軍,被清剿的差不多,他一腳把盧照屍體踹下城牆,高聲呼喝:“所有人,立刻下城牆!”
唐軍迅速撤離,北門已經大開。幾十個守軍,還在堅守。
“撤退一百步!”
他右臂痛到發麻,頭腦卻異常清晰,現在城門大開,他們擋不住偽夏軍衝鋒。隻有在北門大街,築起防線。
“快快,全部堆上去!”
將領們大聲呼喊,拒馬樁、馬屍、滾石。一切能利用的東西,都被集中堆積,在長街上築起半人高障礙。
“弩手準備!”
密集的馬蹄響起,一道鐵騎洪流湧進!
數千偽夏軍席捲北門,軍醫快速替他包紮傷口。王玄策臉色不變,默默數著距離,他忽而舉起手臂。
“放!”
耳邊弩機響動,長街颳起弩箭風暴。
“噅……”
叛軍前排騎兵,被弩箭打穿一片。兩排弩手交替,又一輪弩箭下去,上百個騎兵,已化作屍體。
叛軍很快反應過來,這麼衝下去是找死。
“伏低!”
隨著將領呼喝,士兵們埋頭蹲下。頭頂上方刮過一陣弩雨,有站立的馬,身上插滿密集的弩箭。
王玄策剛一冒頭,天上一陣破空響。
一輪箭雨拋射而至,士兵們隻得舉盾抵擋。
而偽夏軍趁著火力壓製,沿著長街兩側突進。更有數百個士卒,從兩側巷道,湧進易州城中。
“孃的,人太多了。”
王玄策罵罵咧咧。
如此強大的火力壓製,偽夏軍至少有三千。
“總管來了!”
身後一陣馬蹄響動,幾百個甲士,擁著杜河奔來。唐軍頓時爆發出歡呼,經過數次大戰,杜河是軍隊的主心骨。
“什麼情況?”
“易州左衛打開城門,偽夏軍進城了。”
杜河點點頭,他看王玄策臉色蒼白,右臂血流如注。就知道北門戰況激烈,讓人帶他去休息,接過指揮權。
“李會。”
“在。”
“帶六百人巡視全城,通告城中百姓,不準上街。凡有縱火、劫掠、鬨事者,全部就地斬殺。”
“諾。”
營州驃騎府兵,李治留守三百東門。他弟弟車騎將軍李知,率七百府兵支援,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北門大街就像河流,偽夏軍被他們堵在這。
但兩側各有許多小巷子,他們還可以進去,易州有六萬多百姓,一旦發生火災或騷亂,將會成為人間煉獄。
“傳信三門,全部馳援。”
反軍既然進城,其他門也冇有防守必要。
“放開防線,讓他們騎兵進來。”
“陌刀手列隊。”
“重騎列隊。”
杜河下達一連串命令,對方人數很多,他們裝備不占優勢。與其在街上被壓製,不如正麵對決。
唐軍緩緩後退,直至長街儘頭。
偽夏軍如流水,滲入城中各地。城中不時爆出火光,同時傳來交戰聲,李會已經和他們交手。
反軍放棄上馬,仍以槍盾兵壓進。
杜河立刻下令。
“重騎準備。”
他身邊隻有營州左衛、營州衛兩府重騎,人數不過一百多。但在北門長街上,也足夠衝上一回。
若反軍以騎兵逼近,他就會動用陌刀隊。
嗡嗡嗡……
一輪長弓拋射,反軍倒下十幾個。大部士兵,依舊保持步伐,臂張弩殺傷力受盾牌影響,不能改變戰局。
反軍距離走進一百五十步。
“咚咚咚……”
密集鼓聲響起,唐軍向兩側避讓。與此同時,沉悶的馬蹄聲,如同山崩海嘯,瞬間充斥在耳邊。
青石磚在巨大力量下崩裂!
黑色的重騎洪流,以不可阻擋的狀態衝鋒。反軍麵如土色,膽小的扔掉大盾,玩命避向兩側。
“不許退——”
負責指揮的校尉大聲呼喊。
“嘭嘭嘭……”
二十幾個前排士兵,在空中飛舞。
重騎兵們撕裂陣型。筋斷骨折如同爆竹聲劈啪作響,校尉冇來得及喊完,就被馬蹄終結生命。
“跑啊……”
反軍們扔掉武器,連滾帶爬的逃。
馬槊在衝擊作用下,變成恐怖的殺器。隻需輕輕一碰,頭顱像瓜果一樣炸開。血液瀰漫在街上,散發作嘔味道。
眼看重騎碾出血路,即將衝到末端。
杜河下令撤回。
“當……”
清脆的銅鑼聲響起,重騎兵勒住馬蹄。緩緩調轉馬頭,兩邊反軍逃得性命,發出驚恐叫聲。
杜河一揮手,甲士上前收割。
反軍攻擊被打退後,陷入漫長地沉默。和唐軍隔長街相望,他們不敢再衝鋒,再來兩輪士氣會崩潰。
“對麵主帥是誰?”
“應是幽州驃騎將軍盧白。”
杜河點點頭,重騎是絕對精銳,就算反軍收攏府兵,也不會把強大的戰力,浪費在易州裡。
畢竟他們主力在河間。
“這幫孫子要乾嘛。”一個漢子等得不耐煩,罵道:“打又不打,退又不退,爺們都脫光了,就是不給上。”
他的話引起一片鬨笑。
本隊旅帥嫌他丟人,上去就是一巴掌。
“瞎說什麼!”
杜河微微一笑,正麵無法突破,反軍又想做什麼呢?他們應該明白,拖得越久,唐軍援兵越多。
許久,對麵動了。
無數火把細細分成長龍,從小巷遊進去。
“chusheng!”
杜河最擔憂的事發生了。
正麵無法撼動重騎,反軍化整為零,要把整個易州拖進戰局,他不怕巷戰,但巷戰會毀掉易州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