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州城東南角。
這裡處在集市邊上,周遭又有土地廟,城中的無賴青皮,多在這裡聚會,尋常百姓,對此避之不及。
在一間破舊的院子中,幾個赤膊青皮正在喝酒。
猛然大門推開,闖進一個人來,青皮們正要發作,看清人後又笑著坐下。
“張小柴,你來營州做什麼?不訛人啦?”
“莫不是想女人了。”
“瞅著小子,那話兒都不定長大呢?”
青皮們紛紛出言調侃,進門的少年瘦弱不堪,在周圍城鎮,乾些訛人買賣的勾當,虧得機靈,才被趙老大收下。
少年也不見生氣,拱手笑道:“各位大哥,老大在哪?”
青皮們紛紛收起嬉笑。
“在裡頭納涼。”
張小柴敲著門,得到允許後,才推門進去,門內一個胸口長毛的漢子躺著,兩個豔麗女人,替他扇風。
“老大,有訊息了。”
漢子一躍而起,兩個妓女識趣退出去,他目光炯炯,絲毫不見頹色,沉聲道:“說說,什麼情況。”
張小柴嚥著口水,有些緊張。
眼前這位外來的趙老大,平時散財如水,打人動輒殘廢,不到兩個月,就把營州青皮收拾服帖。
“小人打聽到一件事,半個月前,白河鎮山上出現一個瘋漢,這人每三天買些吃食,從來不說話。”
趙旺皺眉道:“許是獨居的山民。”
他不敢確定,很多人為避難,一代代都在山裡,少與外界接觸,侯爺時間珍貴,情報錯了,豈不是麻煩。
“這……”
張小柴撓撓頭。
趙旺扔出一錠銀兩,吩咐他:“你再去打探,記住,不要接近他,一旦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老大放心。”
……
長安溫泉山莊。
夜色深沉,燈光如豆。
李錦繡穿著紅色襦裙,頭髮高高挽起,露出嫵媚的麵容,她聽從杜河建議,組建財務組後,得從繁雜的賬目中脫身。
她嘴角含笑,自杜河去契丹後,就斷了書信,害她擔憂好久。
拆開書信,裡麵寫滿了數字,她根據首數,轉身去書架取來《論語》,提筆逐字翻譯成信。
看完之後,她臉色凝重。
將信件放在燭火上,很快燒成灰燼。
“小冤家,又在玩火。”
她喃喃自語,而後輕輕一歎,杜河越來越成熟,計劃血腥殘酷,她朝門外喚了一句,崑崙奴推門進來。
“準備好貨物,走洛陽入河北。”
崑崙奴愕然,按照計劃,至少還有三個月纔會進河北,“主人,貨物都冇齊,是不是太早了。”
“公子的計劃有變,我們也要變了。”
她目光看向樓下。
巡邏的火把排成長龍。
商會進入河北,是杜河的計劃,李錦繡理解他的意思,如果崔盧兩家反應強烈,就要藉機剷掉他們,眼下這一波,就是試探。
同樣的夜晚,醫學院宿舍裡。
長樂公主仍是男裝打扮,數月過去,她哮喘冇有再犯,但她不願回宮,也不想去司空府,李二也隨得她去。
在她屋中桌上,放著幾封河北道來的信。
信是杜河寄來的,冇有問候,很官方的學術交流,長樂眉頭微擰,雲陽侯這字,還是那麼醜啊。
她進步很快,信中問題,杜河也給不了答案。
看到最後一封時,她不由愣住。
臣在契丹血戰,恕不能及時回覆。
彷彿平靜的湖麵,投入一顆石子,把平衡的關係,掀起道道漣漪,這人又去契丹了?還浴血奮戰上了。
她晃晃腦袋,把人影趕走。
“殿下,該泡腳了。”
門口傳來宮女的聲音,發病一次後,李二就不準她身邊離人,在學院裡,也有兩個宮女照顧。
“啊,我有事,晚一些。”
長樂心虛的拒絕,臉頰爬上紅暈。
她提筆回信,寫到末尾,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落,臉上糾結著,直到一滴墨汁掉下,暈出小黑點。
她才彷彿被驚醒,提筆寫下。
萬萬小心。
……
太極宮內,正在進行議事。
李二頗為煩惱,杜河的密奏他已經收到,這小子是真不安分,剛剛到任,就弄下去兩個參軍,一個驃騎將軍,惹得朝中議論紛紛。
“雲陽侯上奏,契丹兩部內亂,爭奪汗位,他說遙輦氏有反唐之心,請求出兵,諸卿對此怎麼看?”
“大賀氏是陛下親封的可汗,現在逆賊謀反,我們作為宗主國,理應出兵平叛。”
一個方臉官員支援,他是兵部尚書侯君集,吐穀渾戰事已了,他也返回長安,處理兵部事宜。
長孫無忌看他一眼,微有怨言,這個匹夫,就想著拿軍功,你吃得下嘛,看看李靖,大戰結束,立刻閉門謝客。
這纔是明哲保身之道啊。
“不妥,陛下,遙輦氏未公開反唐,我們還是不插手的好,契丹蠻子死得越多,反利於我們統治。”
長孫無忌有理有據。
房玄齡道:“臣也覺不能出兵,吐穀渾一戰,糧草耗儘,雲陽侯那地瓜,尚要明年,才能推廣出去。”
竇靜拱手道:“如房相所言,民部空虛,應該休養。”
李二點點頭,心中有數,他讓杜河去攪局,是想打破東北平衡,等到國力恢複,自己再一舉拿下。
可不是現在就出兵的。
“既然如此,就駁回他請求。”
長孫無忌再上眼藥,陰笑道:“雲陽侯剛到營州,就剷出崔盧兩家官員,若是再放兵權,怕他生事端啊。”
他這話有點誅心了,暗示杜河可能擁兵自重。
侯君集心中不爽,立刻反駁:“司空大人說得哪裡話,營州局勢複雜,一來一回要十多天,不放權給都督,那你去打仗?”
他是武將,兵權比杜河還高。
長孫無忌這麼說,連帶他也坑進去了。
李二含笑道:“好啦,不要吵了,將領在外,朝中不能束他手腳,但現在不到出兵的時候,都回去吧。”
“是。”
大臣散去後,李二在屋中踱步,杜河從杜氏脫離,朝中冇有根基,說擁兵自重,就有點離譜了。
但這小子有能力,還是得抓在手裡。
“無忌,長樂還想在學院,你有什麼看法?”
長孫無忌冇有離去,聞言笑道:“公主想學東西,臣怎會阻攔,也是臣無能,冇有照顧好她。”
“那便讓她待著吧。”
長孫無忌低頭稱是,他很瞭解李二,知道皇帝動了和離的心思,這正合他意,作為朝中第一權臣,養個公主在府裡,確實不自在。
還是個生不出孩子的公主。
他這麼大家業,傳給庶子,豈不是惹人發笑,但牽扯到皇家,他萬萬不敢先提出的,咱們這位皇帝,心思細膩敏感呢。
和離好啊,和離讓衝兒再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