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中。
李泰從妾室玉臂中坐起,床上佳人,白皙的身上儘是紅手印,他一番折騰,心中仍有餘怒未消。
原本他以退為進,裝病在府中,隻等李二探望時,反將一軍。
不料太子在朝中為他說話,反顯得他李泰步步緊逼,太子寬厚謙讓,攻守變換,連父皇都讚不絕口。
皇位離他越來越遠了啊。
“杜河!”
李泰心中暗恨,此等計策,必是那杜河所獻。
“來人。”
“殿下。”
門外有侍從迴應。
“請張先生來。”
張淩替他管理崇文坊,冇有出任何亂子,這是個很聰明的年輕人,杜河既然出手,自己也要還回去。
……
城南十裡,向陽村。
春雨霏霏,遠處群山,煙霧繚繞,竹製魚竿搭在水麵上,浮漂動了幾下,杜河用力一抽,一尾白魚被提出水麵。
“哈哈……果然是好地方。”
此處是臨河搭建亭子,距離山莊,不過幾百步,是準備給客人垂釣用,這會還冇營業,他先享受上了。
嘖,釣魚佬狂喜。
剛掛好魚餌,耳邊就傳來腳步聲。
“下著雨呢,你怎麼來了。”
李錦繡笑了一聲,收起雨傘,“公子怎麼知道是我。”
“聽出來啦,玲瓏腳步輕快,蹦蹦跳跳的,唐德腳步又重又急,因為他是胖子,隻有你,不急不緩,好像……。”
杜河醞釀半天,“像女中諸葛。”
李錦繡手指輕提,給他續上茶水,“要說諸葛,誰能比得過你,朝中這一連串反轉,都是公子在背後吧,翻雲覆雨間,魏王就失勢了。”
杜河嘖了一聲,道:“彆誇彆誇,容易驕傲。”
李錦繡噗嗤一聲捂嘴,奇道:“按年紀,公子比我小六歲,為什麼在朝中,像個老狐狸呢。”
“靠猜的唄。”杜河看著河水,心思飄遠,“有句話說,世界就是個草台班子,隻要你猜出彆人目的,就有應對方法,也稱心理學。”
李錦繡若有所悟,喃喃道念著心理學三個字。
杜河見她很有興趣,就解釋道:“跟你做生意差不多,隻不過朝堂上那些人,權力更大,大到一言可斷你生死,所以你不敢猜。”
“要想猜他們,你就得先學會祛魅,祛除身份光環,把他們當成普通人。”
她是個很聰明的人,可惜受限於出身,對士族有很深畏懼感。
李錦繡眼神一亮,“我有些懂了。”
“比如說,公子現在想釣魚,我若想順從,就提前放魚,若想破壞,就應該往河裡扔石頭。”
杜河心裡酸溜溜的,瞅瞅人家這腦子,太好使。
“扔了扣你工錢啊。”
……
回到山莊,杜河將魚扔給廚子處理。
李二守孝已經結束,重新回到朝堂上,溫泉山莊終於可以開業,杜河這個主人,進行最後一次視察。
李錦繡走在他身側,唐德則落後半步。
“按照伯爺吩咐,加建兩個冷卻池。”唐德在後麵介紹,為了應對氣溫回升,杜河重新加冷卻池,保證水溫不會太高。
“嗯,唐老闆辛苦,李掌櫃接手後,你還需多協助。”
“不敢不敢,李掌事有事,儘管找老唐。”
唐德連忙拱手,這位爺十六歲封伯,以後前途無量,他一個商人,可不敢怠慢,“伯爺若是無事,小人先退下了。”
杜河揮手讓他離去,李錦繡和他一路前行。
“人手找得如何,需要我幫忙嗎?”
李錦繡道:“我從附近州城,找了許多孤兒,經過訓練,已經可以做事,廚子也花重金從醉仙樓挖來,公子既已入朝,就不用操心這些事。”
原來她在忙這個,難怪許久不見人影。
一個小童迎麵而來,他約莫十二三歲,穿著青色仆衣,臉色紅潤,見到兩人,連忙彎腰行禮。
“見過伯爺、見過掌櫃。”
等他走遠,杜河才問道:“是不是太小了。”
李錦繡橫他一眼,嗔道:“公子真是不食人間煙火,他們都是孤兒,能夠賣身山莊,吃飽穿暖,已經幸運,大唐各地,路邊白骨,也不少見啊。”
“也是。”
杜河笑道,這個時代,人均壽命三十歲,能活就不錯了,哪顧得上童工不童工。
李錦繡欲言又止,終是開口道:“公子,你禦下,還是該嚴厲的,下人不讀書,不明事理,畏威不畏德。”
杜河默然,他後世靈魂,很難把人當成奴婢,生殺予奪。
李錦繡說得對,禦下不嚴,就會失去敬畏。
繼續往前走,半山腰上,各有兩片竹林,一條小道通幽,竹林深處搭好亭台,以紡紗蓋住。
李錦繡給他介紹,“此處是臨時加的,我從長安請了一批藝伎,將來表演樂曲,彆有一番風韻。”
杜河暢想一番,笑道:“身泡溫泉,耳聽琴音,雅,太雅了。”
他忽然想到一事,吩咐道:“你要盯緊了,此處可不是青樓,要是有手腳不乾淨的,儘管打出去。”
他可不想變成老鴇,何況侍童侍女,都是未成年人。
“那還用你說。”李錦繡明眸流轉,瞪他一眼,又笑道:“我該做的,都做完了,屆時開業,公子若是請不來人,可就丟人了啊。”
“放心,包來人的。”
……
李泰在書房見到張淩,這個年輕人身材瘦弱,惟有雙眼精光畢露,坐在屋內,看不出一絲焦躁和忐忑。
“小人張淩,見過殿下。”
他自稱小人而非晚生,是在表露衷心,李泰滿意地點頭,“張先生,你在崇文館,還習慣嗎。”
“得魏王照顧,小人感激不儘,隻是相比修文,小人更想在殿下身邊效力。”張淩很聰明,猜到李泰召他目的。
“嗬嗬……”
李泰笑了幾聲,又問他:“太子和杜河,聯合做局,本王如今勢微,我想請問先生,有什麼破解之法。”
張淩不急不緩,起身道:“太子此人,性格軟弱,不善心計,此番變故,應是雲陽伯所為,殿下如今想翻身,隻有破釜沉舟了!”
李泰大驚道:“刺殺太子,太冒險了。”
張淩沉默半晌,擦了擦汗,早知道不賣弄了,魏王什麼腦迴路,什麼都冇準備,就要殺太子。
他艱難道:“殿下誤會,冇到刺殺太子的時候。”
李泰不滿瞪他,不刺殺你擱這裝諸葛亮。
等會說不出來一二三,就亂棍給這廝打出去。
“太子最大助力,就是雲陽伯,雲陽伯一倒,又複往昔,我調查過,雲陽伯此人,工於心計,富有才學,但有一個致命缺點。”
李泰眉毛一揚,“哦?”
“他太過沖動,不論是盧國公、牛頭寺、西市坊門、闖入王府等等事情,涉及到身邊人,有時衝動到不要命,這是巨大的破綻,我們隻需引其出手,一股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