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
李二、長孫無忌、魏王李泰、晉王李治,以及兩位公主,齊聚於此,惟有太子未到場,這也正常,以長孫皇後性格,不會讓國本涉險。
“你是說,這大蒜能救皇後?”
李二看著桌上蒜子,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杜河心情放鬆,笑道,“正是,此物裡有一種東西,叫大蒜素,對瘴瘧有效,且冇有副作用,對娘娘腹中胎兒無害。”
“臣在府中少食大蒜,竟冇想起來藥用,多虧公主送餐食……”
城陽公主正在揉臉,被李二一把抱起:“城陽不愧是朕的心頭肉,等你母後好了,朕好好賞你。”
“公主聰慧!”
殿中人紛紛拍起馬屁。
杜河擦擦汗,唐朝冇有大棚,大蒜成熟期或六月或九月,他十月穿過來,見都冇見過這玩意,一直以為唐朝冇有。
說笑一陣,李二道:“張卿,宮中還有多少大蒜。”
張阿難忙道:“奴婢已經問過,宮中冷庫,尚有一百餘公斤。”
“可夠用?”
杜河點點頭,“短期用足夠,不過大蒜素療效緩慢,而且城中若要用上,所需大蒜,難以估計。”
“此物產於何地。”
張阿難人精似得,早已打探清楚,低聲道:“陛下,各州府都有產出,但冬季不適宜,隻有嶺南道產出。”
嶺南道是即是兩廣地區,氣候溫熱,常年不寒。
李二略一思索,即道:“無忌,下令廣州都督蕭齡之,全力運送大蒜,朕許他臨時調兵權。”
“諾。”
皇帝詔令,原本須中書起草,經門下稽覈。
但此危急時刻,李二有獨斷之權。
杜河又道:“大蒜素需要萃取,其中工藝,十分複雜,請張公公找李姑娘來,哦,就是我府上那位管事。”
李二揮手催促,“快去。”
這東西不經過萃取,含量很低,杜河估計,生吃要二十多斤纔有效,活人哪能吃那麼多蒜。
“陛下,臣需要筆墨!”
李二給了個眼神,一旁太監取來筆墨紙硯。
杜河環視周圍,不是公主就是親王,估計也不會研墨,宮中小太監地位低,也不會這般技能,索性擼起袖子。
李二皺皺眉頭,嫌棄他墨跡。
長樂公主勸道:“父皇,讓女兒研墨吧。”
“嗯,為你母後儘孝,也是應當。”
長樂公主在一旁研墨,杜河拿起毛筆,將水蒸汽蒸餾法步驟,一一寫在紙上,李錦繡有蒸餾經驗,應該能看懂。
李二見他神情專注,揮揮手,將不相乾人趕出去。
殿中隻有內侍,以及二人,長樂公主好奇道:“小郎君所畫是何物,長樂讀書不少,怎麼一點也看不懂。”
杜河頭也不抬,“這是化學,唔,簡單來說,就是把一樣東西分解,經過加工,得到另外一種東西。”
“小郎君真是博學!”
長樂公主誇讚。
杜河笑道:“我打算開一個醫學院,公主若有興趣,可以去學院聽課。”
回答他的隻有一聲低歎。
杜河頓時默然,皇家女子,雖有榮華富貴,但與自由無緣,長樂公主二十三歲,便鬱鬱而終。
可見世間得與失,是說不準的。
良久,殿門打開。
“小郎君,李管事到了。”
杜河吹乾墨跡,點頭道:“有勞公主。”
長樂公主施個萬福,緩緩走出,殿門口,一個高挑女子正走進來,兩人相交瞬間,長樂公主露出驚詫。
她冇想到民間竟有如此絕色。
“李姑娘,在宮中可還習慣。”
杜河這幾日,不是和病患,就是死人打交道,見到李錦繡大感親切,又見她臉上疲憊,知道宮中酒精,她出力很大。
李錦繡也露出笑容,“托公子福,張公公很照顧。”
杜河讓她坐下,手中稿紙攤開,“這是治療皇後孃娘秘方,西市那邊,尚需我回去坐鎮,你按照我寫的,將大蒜素提取出來。”
李錦繡有經驗,人也聰慧,看過稿紙後連忙答應。
“錦繡知曉了。”
杜河又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項,李錦繡拿起稿紙起身,走到一半,忽而回頭道:“公子在西市,萬事小心。”
杜河一抬頭,她已翩翩離去。
走出殿門,外麵的人散得差不多,杜河在立政殿花園,見到李二,這位帝王,正在園中散步。
“陛下!”
李二揮揮手,“事情都辦好了?”
“今夜就能製成,臣已經叮囑太醫,少量多次喂藥,娘娘明日就會慢慢好轉。”杜河拱手作,大蒜素起效是二十四小時。
李二神情舒緩,道:“皇後的病,當記你首功。”
多謝陛下,臣還有一事。
“講!”
杜河思慮再三,說道:“長安城中,每日抬棺數量眾多,臣要提醒陛下,屍體用土葬,有很大風險,最好采用火葬……
這個決定不好下,但即使有大蒜素,每救一人,也需二十斤生蒜,瘧疾一旦擴散,把整個嶺南翻過來都不夠。
李二沉默了一會兒,“朕知道了!”
“那臣便告退了!”杜河轉身欲走,不料李二忽然開口:“這兩日,京中有官員彈劾,說你在西市手段強硬,視人命如無物。”
“陛下……”
杜河剛要開口解釋,李二抬手打斷他,“西市富庶之地,他們有親戚朋友在,我當然知曉,朕不是問罪,朕是想告訴你,你儘管去做,誰也起不了風浪,一個驃騎府不夠,朕就再上一個驃騎府。”
“多謝陛下……”
杜河拱手致謝,不得不說,李二是個很有魅力的領導。
……
杜河回到西市。
“大人回來了!”
胡報恩騎著馬迎了上來,他這兩天鎮守崇化坊,未到營地報到,此時雙眼凹陷,佈滿血絲。
“胡將軍,怎麼這麼憔悴。”
杜河嚇一跳,胡報恩跟在他馬後,低聲道:“可能死人見多了,心情受到影響,總管大人,皇後孃娘身體如何?”
“找著藥了,但需從嶺南運來,而且,數量有限。”杜河也不瞞他,胡報恩是驃騎將軍,是天然盟友。
“啊,有藥了嗎!”
杜河回頭看他一眼,隻是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嗯,但是西市九坊,病人太多,一時半會,很難顧及到所有人。”
胡報恩默然不語。
杜河冇想到他一個將軍,竟也是菩薩心腸。
“胡將軍,你在此等我,可是有什麼事情?”
胡報恩這才抬頭,拱手道:“林縣丞在菜市口,搭建柴堆,想焚燒屍體,但百姓們反應攔在麵前。”
杜河頓時明白,他倆不敢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