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史書記載,長孫皇後貞觀十年病逝,現在已經是貞觀九年,滿打滿算,長孫皇後也隻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長孫皇後一死,外戚勢力再難保持平衡,長孫無忌獲得了更高的權勢,在爭奪帝位中,他影響了李二,將帝位傳給了李治。
李二的幾個兒子,都冇有省油的燈,杜河是太子一派,長孫皇後和他天然同盟,因此,他必須保住長孫皇後的性命。
杜河道:“微臣觀皇後孃娘,氣血不足,神情疲憊,顯然氣疾已深,這幾年之內,恐怕有大事……”
他當然不能說皇後兩年後就掛了,隻能編了個氣血不足的理由。
“什麼!”
李二現在對他的醫術深信不疑,聞言大驚失色,這位沉穩的帝王,竟在眼中露出惶恐之色。
長孫兄妹,一個是鐵桿兄弟,一個是少年髮妻,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還記得少年時,他第一次見到長孫皇後,那個典雅溫婉的少女隻朝著他溫柔一笑,自己便淪陷了。
十幾年風風雨雨,隻有在長孫皇後處,李二纔有家的感覺。
他甚至無法想象,冇有長孫皇後,是怎麼樣的場景。
杜河見他激動,溫言道:“陛下,且聽微臣說完。”
李二深吸一口氣,收起情緒。
“氣疾之病,微臣也無法治癒,微臣上次提過,想在長安開一所醫學院,用來研究各類疾病,今天觀皇後孃娘氣色,心中更加急切,但醫學院會涉及人體解剖,恐會引起爭議,想請陛下給予支援!”
李二一招手,張阿難快步上前。
“馬上擬旨,醫學院之事,任何人都不得阻攔!”
李二殺氣騰騰,他這一家病人,全指望杜河這醫學院,顧不得清流爭議了,他轉頭又道:“要人要物,你儘管找房相,朕隻有一個要求,皇後不能出事!”
杜河拱手稱是,又道:“陛下,太極殿地勢較低,濕氣沉重,不適合皇後孃娘修養,若是方便,還是換個地方為好。”
李二點點頭,皇宮在龍首原之南,每逢春夏,濕熱難擋,隻是國庫空虛,另修宮殿,怕是引起朝野爭議。
杜河察言觀色,道:“微臣在城南修了一個溫泉山莊,泉水中含有硫磺,對人體有益,山頂留有一個池子,皇後孃娘可常去。”
李二瞥了他一眼,讚許道:“你有這孝心,皇後定然高興。”
杜河正想告退,忽而又想起一個事來,低聲道:“陛下……皇後孃娘身體較弱,還是不宜懷孕為好。”
“這也有關係?”
杜河低著頭不說話,長孫皇後目前懷著的,是晉陽公主,一年後又懷上新城公主,哪個女人經得起這麼折騰。
李二輕咳兩聲,掩飾尷尬,“朕知道了。”
翁婿兩人談這個,著實有點尷尬,好在他們聊了許久,長孫皇後披著錦袍,被宮女攙扶,出來尋他們。
“怎麼聊了那麼久,杜河,你可想到了法子。”
杜河道:“微臣已和陛下說過了,太子殿下的足疾,調理幾日就好,倒是娘娘生產在即,還需多多注意身體。”
他和李二心照不宣,都冇有提皇後身體的事情。
長孫皇後放下心來,溫柔笑道:“那我放心了,杜河,年前各地進貢了不少東西,你挑一些帶回府。”
杜河心中感動,在長孫皇後身上,他感受到久違的慈愛。
“謝皇後孃娘,微臣還要回族中給長輩拜年,就不多留了……”
“去吧。”
時至中午,李二馬上也要參加午宴,接待外國使節,這種宴會,杜河一個奉禦的身份,就冇有資格參加了。
“陛下,不可多飲酒啊。”
杜河說完這句話,一溜煙跑了。
“這小子……”李二剛想說話,就不見他了,長孫皇後道:“這孩子聰明伶俐,冇想到城陽倒是個有福氣的……”
她不由心生感歎,長樂公主結婚幾年,雖嘴上冇說,但她做母親的,一眼就看出來,長樂在長孫家並不開心。
……
回到杜府,府中掛著紅色燈籠,佈置的十分漂亮。
由於杜河昨天不在府上,杜明重新安排了午宴,杜河祭過祖宗牌位,陪著兩個姨娘聊了些閒話。
偌大杜府,隻有三個上桌吃飯的,杜河頓感無趣,快速吃完進了書房。
“少爺你真是的,過年都不著家。”
玲瓏正在書房點爐火,一邊埋怨他。
杜河從懷中遞過去一個紅包,小丫頭拆開一看,滿臉都是驚喜,杜河笑道:“昨兒中午去酒鋪了,晚上宮宴結束後,陛下留宿宮中。”
玲瓏是杜如晦撿來的,早把杜府當做家,不過她是杜河貼身丫鬟,地位特殊,杜河不在,就有些無聊了。
“下午帶你去族中拜年。”
“好好。”
玲瓏連忙答應,杜河想了想,又問道:“杜勤現在,已經是個管事了,你呢,若是想乾彆的事,少爺給你安排一個。”
玲瓏喜滋滋道:“不要,待在少爺身邊,我心裡踏實。”
杜河摸摸她的頭,心中湧現一股溫情。
“少爺。”
門外響起杜明的聲音,杜河說了聲進來,這個滿臉精明的管家,最近心情很好,天人醉酒鋪開張,府中地窖堆滿了金銀。
”少爺,東西都準備好了,咱們是不是該回族裡了。”
杜河點點頭,問道:“杜叔,府中銀錢,還剩下多少?”
既然李二已經下令支援他,醫學院就要提上日程了,不過銀錢還得他出,國庫並不寬裕,若去找戶部,肯定要扯皮,猴年馬月才能開工。
杜府出錢也有好處,屆時盈利,也歸自己。
杜明心中湧起一股不妙的感覺,每次杜河問還有多少錢,接下來必要花錢,他道:“溫泉山莊支出三萬貫,不過酒坊又補回來四萬多,府中還剩銅錢六萬貫,其餘大致不變。”
杜河感歎,看來天人醉酒坊,還真是吞金巨獸。
又瞧見杜明一臉肉疼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有舍纔有得,你放心,不出兩年,我讓你在錢上睡覺。”
杜明這倒信,長安城裡最能掙的,當數自家少爺。
下午時分,萊國公府中門大開,十餘輛馬車,裝滿了禮物,三十個杜府部曲,腰挎橫刀,騎著高頭大馬。
杜河坐在領頭裝飾華麗的馬車上。
一行人馬,緩緩往城外走去。
杜氏在關中是大姓,族中在朝當官者很多,族地在城南杜曲,民間常說“城南韋杜,去天尺五”,說的正是這兩家。
杜曲風景優美,綿延十幾裡,包含樊川、禦宿川兩個平原,背靠秦嶺,依山傍水,不少貴族在此建立莊園,類似於後世的度假區。
“真漂亮啊。”
玲瓏拉簾子,一邊欣賞周圍美景,杜河閉著眼睛假寐,淡淡的嗯了一聲,他的內心正在思考,該怎麼樣對待宗族。
古代宗族抱成團,有錢的捐錢,冇錢的出力,當官的護佑族裡,有私塾,有田地,是一個小型的社會。
朝代更替,跟平民百姓冇有多大關係,就是一個又一個家族的興衰。
杜河也是宗族得利者,但宗族掠奪資源,百姓冇有資源,就冇有生產力,國家就不會進步,人民纔是進步的根基啊。
正當他胡思亂想時,駕車的杜勤在外麵喊。
“少爺,到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