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馬疾馳在官道上。
出通化門往長安東北方向,經同州、絳州,最後到慈州府城吉縣,全程大約三百裡,杜河為了趕路,連杜勤都派去幫李錦繡了。
隻不過拗不過管家,帶了三十人的部曲。
唐朝的國公,不能擁有自己的私家軍隊,但根據爵位等級不同,可以擁有一定數量的部曲,親王往往數千,萊國公府上,約有二百人。
杜構上任慈州後,帶走大部分的部曲,留下五十人護衛杜府。
“小公子,歇會吧,馬匹要跑不動了。”
部曲首領叫胡戈兒,是個胡人。
杜河勒下韁繩,翻身下馬,他心中有些著急,按照曆史進程,兩年後,長孫皇後病逝,太極宮裡的李二,像是猛虎失去了枷鎖。
五年後,太子李承乾因糖尿病殘疾,心理逐漸扭曲,失去了長孫皇後這個橋梁,父子倆在反方向越走越遠。
到李二殺死李承乾的寵男稱心,李承乾開始醞釀謀反。
他和杜構,是李二欽定的太子班底,交流密切,李承乾謀反失敗,他這個太子鐵桿,不管處在什麼位置上,都會被牽連。
杜河接過胡戈兒提來的水壺,問道:“這裡距離慈州還有多遠。”
胡戈兒答道:“已經過了同州,走了一半了。”
胡戈兒出身草原部落,跟隨李二南征北戰,野外經驗很豐富,後來賞賜給杜如晦做部曲,纔算在長安安定下來。
此時天色漸黑,胡戈兒又道:“小公子,前方有村落,我們暫歇一晚。”
杜河從不插手自己不懂的事,答應下來。
村落不過幾百人,馬蹄剛踏入,村裡一陣犬吠,頓時引起騷動,十幾個村民打著火把,手中提著刀槍,將他們堵在村口。
唐初時,府兵製還未崩壞,農戶們經過訓練,頗有殺傷力。
胡戈兒掏出過關用的過所,在馬上大聲喊:“勿要驚慌,我等乃是萊國公府上,前往慈州公乾,路過此地,想借宿一晚。”
一個村正模樣的人,接過紙張,確認無誤,拱手道:“各位大人請。”
村正想讓他們進宅子休息,被胡戈兒拒絕了,一行人住進了村頭的城隍廟,胡戈兒安排人燃起火堆,燒水煮食物,另有十人負責崗哨。
杜河奇道:“天氣這麼冷,怎麼不讓士兵住在屋子裡。”
胡戈兒耐心解釋:“小公子是不知道,有些地方,白天是良民,晚上是劫匪,要是分散住在各家,容易被人各個擊破。”
杜河笑道:“這是長安周邊,都是登記在冊的良民,怎麼會有歹徒。”
胡戈兒嘿了一聲,道:“那可說不準,前邊就是骨脊山(呂梁山脈),山脈又長又高,慈州馬匪很多,搶完了往山裡一鑽,誰也找不著他們。”
杜河感歎道:“竟然還有這等事。”
“公子放心,我手下的兒郎,都是勇士,就算有賊寇,也能護你周全。”
胡戈兒剛說完,門外士兵大喝一聲:“誰!”
“戒備。”
屋內休息的士兵立刻翻身起來。
杜河心中一凜,將橫刀拿在手上。
屋外一個男子聲音沙啞,哀求道:“這位軍爺,小人女兒染上了疾病,久治不愈,想要進廟求神。”
杜河踏出門外,胡戈兒連忙跟上。
廟外,一個農戶打扮的男人拿著火把,旁邊站著一個婦人,婦人抱著繈褓中的嬰兒,不停地不停哭泣。
那幼兒滿臉通紅,閉著眼睛,不停哭鬨。
杜河伸出手去。
“公子!”
胡戈兒擔心是傳染病,連忙出聲。
杜河擺擺手,撫上額頭,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入手一片滾燙,以他目測,大概有四十度了,這是感染肺炎症狀。
“幾天了?”
婦人垂淚,“已經有半個月了,請了大夫也不見好。”
杜河心情沉重,這時代冇有抗生素,以嬰兒的體質,這幾乎無解,儘管他有超前知識,也憑空造不出藥。
夫婦倆抱著嬰兒快步走進廟裡。
“求求城隍老爺,保佑我兒……”
廟裡傳來砰砰的磕頭聲,很快,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我兒!”
杜河衝進廟裡,隻見男子磕頭如搗蒜,婦人撕心裂肺般哭泣,在她懷中,一個臉色蒼白地女嬰,已經停止了呼吸。
廟中神像正襟危坐,無情的注視這一切。
……
吉縣的城牆出現在目光中。
杜河的心情仍然沉重,在後世,隻需一顆抗生素就能治好的疾病,現在,輕而易舉的奪去了一個嬰兒的生命。
作為一個醫生,他想要做些什麼。
城門查驗過所之後,一行人騎馬進去。
“小少爺來了。”
刺史府在吉縣城東,門口有杜府的部曲,一見到杜河,又驚又喜。
隨後中門大開,杜河把馬匹交給刺史府的下人,跟著管家往裡走,穿過廳堂,一個美麗地婦人迎了上來。
“小弟來了。”
婦人梳著高髻,穿著明黃色的襦裙,姿態優雅,麵露笑容,正是杜構的夫人李麗婉,李麗婉出身趙郡李氏,溫柔賢淑,是杜構的賢內助。
杜河拱手:“見過嫂嫂。”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歡笑著跳出來,“二叔好。”
杜河將他一把抱起,杜構的兒子杜麟和他很親近,往年過年時,特彆喜歡和杜河一起玩鬨。
李麗婉將他迎進客廳,仆人端來茶水,見他一臉風霜,責怪道:“要來慈州,也不提前捎個信來,我們也好去接你。”
杜河笑道:“昨天清晨出發,信使還冇我走的快。”
李麗婉關切道:“這樣趕路,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你大哥正巧去了鄉寧縣,應該要晚間回來。”
“無妨!”
杜河陪她說了些家長裡短,疲勞感頓時湧來。
李麗婉讓人帶他去休息,杜河進了房門,倒頭就已睡著了。
……
再醒來時,杜河神清氣爽。
門口仆人聽到動靜,問道:“小少爺可是餓了,奴婢立刻安排宴席。”
“不必了,大哥可曾回來。”
“老爺還冇有回府。”
杜河眼見天色尚早,想起李錦繡的母親還在慈州,便想去看看。
李麗婉心思細膩,怕他不認路,安排了府中部曲首領陪他,此人叫賽木,是胡戈兒的兄弟,兩兄弟各領部曲一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