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龔宅的飛簷染上一層暗金。
被「榮養」回家的竇氏哭喪著臉,將自己在東宮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訴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太子妃蘇輕婉的「刻薄」和太子的「薄情寡恩」。
她的丈夫,龔德全——一個身材微胖、麵皮白淨,在內務府擔任倉曹參軍事(從八品下,掌倉庫出入)的中年男子——聽完後,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捋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在鋪著波斯地毯的花廳裡來回踱步,眼中閃爍著冷光。
「夫人莫急,」龔德全停下腳步,聲音低沉,「此事……怕是不簡單。太子殿下突然翻臉,恐怕……是有人進了讒言!我們需得早做打算,不能坐以待斃!」
「打算?還能如何打算?」竇氏抹著眼淚,聲音尖利,「那起子小賤人,仗著年輕美貌,在太子耳邊吹風,就把我這奶大了太子的老婢給趕了出來!那點養老銀子,夠幹什麼的?!」
龔德全輕聲安慰:「夫人莫急,此時我自由安排。」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一座位於深巷、門楣略顯陳舊的高門宅院後角門處。
用披風兜帽遮住頭臉的龔德全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在早已等候的啞仆引領下,迅速閃入門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宅院內部卻別有洞天,曲徑通幽,燈火通明。
在一間陳設雅緻、燃著上好沉水香的書房內,一位身著深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負手立於窗前。
他身形清瘦,麵容儒雅,三縷長須飄灑胸前,頗有文士風範。
此人正是通事舍人(正五品上,掌朝見引納、殿廷通奏)——崔明遠。
「下官龔德全拜見崔大人!」龔德全深深行禮,姿態謙卑。
崔明遠緩緩轉身,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龔德全:「龔參軍事深夜來訪,所為何事?」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昏暗的書房內,龔德全連忙上前一步,將他夫人竇氏被逐出東宮、斷了財路之事詳細稟報,最後,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獻寶般的邀功意味:
「大人,太子科舉舞弊這事,您看……這事該怎麼辦?!」
崔明遠麵白無須的臉上波瀾不驚,那雙細長的眼睛在龔德全臉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聲音平淡無波:
「此事,本官自有計較。你……不必再管了。」
龔德全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有些錯愕:「是……是。」
崔明遠放下茶盞,目光看向龔德全,語氣忽然變得溫和,帶著上位者的「體恤」:
「德全啊,」他喚了一聲,帶著幾分親近,「這些年,委屈你了。讓你潛伏於太子乳母身側,忍辱負重,著實不易。」
龔德全受寵若驚,連忙躬身:「大人言重了!為大人效力分憂,是下官的本分!」
「嗯。」崔明遠微微頷首,對他的表態似乎滿意,「你是個明白人。」
他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眼下情形有變。你即刻回去,收拾緊要細軟。」
「本官會安排一處隱秘所在,你暫且藏身避避風頭。」
「待將來……殿下掌權執柄之日,」崔明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帶著誘惑,「便是你復出之時。屆時,論功行賞,升官進爵,自不在話下!」
龔德全聞言,心頭狂喜!升官進爵!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他彷彿看到了錦繡前程在招手,之前的些許不安被巨大的喜悅衝散,連忙深深一揖,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是!下官多謝大人栽培!全憑大人安排!」他彷彿生怕崔明遠反悔,又連聲道謝幾句,這才滿懷憧憬地躬身退出了這間幽暗的書房。
長安城,龔宅附近小巷
龔德全步履輕快地離開自家宅邸附近的小巷。夕陽的餘暉將巷子拉出長長的陰影。
他轉身看了看居住數年的『龔宅』,嘴角不自覺地咧開笑容。
終於,他將離開這裡。
帶著收拾妥當的細軟銀錢,龔德全一頭紮入巷子,悄無聲息離開。
隻是……
變故驟生!
就在他即將拐入一條隱秘窄巷時,旁邊堆積的雜物後猛地竄出兩條黑影!
其中一人動作快如鬼魅,一個結實的麻袋兜頭罩下!
「唔……」龔德全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緊接著,後頸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被堅硬的木棍狠狠擊中!
他連掙紮都未能做出,意識便徹底陷入黑暗。身體軟倒的瞬間,被另一條黑影穩穩架住。
兩個黑影配合默契,動作迅捷無聲。一人扛起昏迷的龔德全,另一人警惕地掃視四周。
確認無人察覺後,兩人迅速隱入旁邊不起眼的、昏暗的小巷內,如同被陰影吞噬。
巷子裡,隻餘下被踩倒的幾根枯草和……一片死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