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科舉細則
貞觀十六年，六月六太極殿金鐘三響，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按品秩肅立，屏息凝神。
禦座之上，李世民冕旒垂珠，目光如炬，掃視階下。
除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晉王李治，亦被特召立於禦階之前，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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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神色沉靜，李泰則愕然看著一旁的李治，雉奴——今日也被父皇叫來上朝？
李治則帶著一絲少年人的好奇與緊張。
「諸卿，」李世民沉穩開口，聲音在寬闊的大殿中迴蕩，「前番朝議，太子奏陳科舉積弊，獻革新四策。於長安、洛陽、揚州三地鄉試，試行新法。禮部。」
禮部尚書盧寬聞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複雜情緒，趨步出班，深深一揖：「臣在。」
「爾部奉旨擬定的三地科舉試點細則，可已完備？今日，當殿呈報。」李世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回稟陛下，禮部會同吏部、禦史台並東宮屬官，多日詳議，細則已定。」
盧寬恭敬應道，隨即側身，目光示意身後僚屬，「請陛下允臣屬官，分述細則要目。」
李世民微一頷首：「準。」
細則一：糊名謄錄。
由禮部侍郎令狐德棻率先出列，他手捧一卷厚冊，聲音清晰而略帶緊繃：「陛下，太子殿下，諸位殿下，列位同僚。臣奉旨詳定糊名謄錄」之法，細則如下：
其一，密封稱謂籍貫（糊名）：
考生入場前，由州府特設彌封官」親驗其身份文書：戶貼、州府開具之應考文書。
確認無誤後，由彌封官當考生麵，將特製雙層厚紙，覆蓋於考卷卷首的考生姓名、籍貫處，以摻入不易仿製之硃砂的特製漿糊密封，鈐蓋州府及貢院特製彌封印章。
彌封過程，需兩名以上州府佐吏監督見證。
彌封後，考卷僅餘卷首密封處及答題卷。
其二，謄錄硃卷：
設謄錄院」，遴選州縣衙門中善楷書、無親故應考之書吏至少二十人，輪班謄抄。
謄錄吏僅得見彌封後之原卷，即答題卷，不見密封處。
原卷墨筆作答，謄錄吏須用統一規格之硃砂筆，將原卷內容一字不差謄抄於特製硃卷，卷首有與密封處對應之字號。
謄錄時，有對讀官」二人一組，一人持原卷，一人持硃卷，高聲對讀，確保無錯漏、無篡改。
對讀完畢，對讀官硃筆簽字畫押。
謄錄完畢之硃卷，卷首僅留與密封處對應之字號，考生資訊完全隱匿。
原卷則封存於貢院特製鐵櫃，非重大爭議，不得啟閱。」
令狐德棻頓了頓，補充道：「此道工序，旨在斷絕考官辨識考生筆跡、籍貫、姓名之可能。唯憑文章優劣定高下。」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許多官員，尤其是出身科舉者，雖知糊名謄錄之意，但聽到如此細緻繁瑣的保密措施，仍感震撼。
細則二：考官迴避輪換。
禮部司郎中緊接著出列，展開手中文卷：「陛下，臣詳定考官迴避輪換」之製：
其一，迴避範圍：
籍貫迴避：考官不得閱本州，如長安、洛陽、揚州籍貫考生之卷。
親故迴避：考官不得閱五服內姻親、授業恩師、及本人往昔所取門生之卷。
職務關聯迴避：考官不得閱其直屬上官或下屬，即同衙署任職者子弟之卷。
其二，考官選定：
考前五日，由刺史（州長官）會同禮部派駐特使、新任監試院官員，於州衙大堂，當眾從符合資格，如非迴避範圍、素有文名、官聲尚可的州學博士、州縣佐官、乃至致仕名儒中，臨時抽籤確定主考官一人、同考官四人。
抽籤過程，需十名以上官員及本地士紳代表見證。
考官名單當場密封，送監試院備案。
其三，鎖院與督察：
考官名單確定後，考官即刻進入貢院，院門上鎖，由州府兵丁及監試院吏員共同把守，內外隔絕。
飲食起居皆在院內，不得與外界通任何訊息，直至閱卷完畢、名次初定。
閱卷之地，日夜有監試院吏員輪值巡查。
考官閱卷時，僅見謄錄後之硃卷（卷首僅字號）。」
禮部司郎中聲音剛落，殿內氣氛更加凝重。
這「臨時抽籤」、「鎖院隔絕」的嚴格程度，遠超以往。
一些與地方有勾連的官員，臉色已不太自然。
房玄齡微微領首，對這份細則的嚴密性表示認可。
長孫無忌則麵無表情，撚著玉板的手指卻微微用力。
細則三：監試院職責權限禮部員外郎出列，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陛下，臣奉盧尚書命，詳述監試院」於三地試點之權責：
其一，人選與職權：
監試院由侍中魏公總領。
設院使三人，由魏公舉薦，陛下欽定。
監試禦史九人，由房相、長孫司徒、魏公各舉薦三人，陛下欽定。
監試吏員三十六人。
監試院獨立於禮部、州府運作，專司督察科舉全程。
其二，督察節點：
考前：督察考題封存需監試院印信與州府印信同封、督察考場佈置座位間隔、巡查路線、督察彌封、謄錄、對讀全過程。
監試吏員、禦史需在場見證簽字。
考中：巡視考場，監督考生有無夾帶、舞，監督考官及胥吏有無瀆職、傳遞訊息。
考後：監督糊名、譽錄、鎖院閱卷全過程。
有權隨時抽查謄錄硃卷與原卷是否一致。
監督考官閱卷、評分、擬排名次。
放榜：監督唱名過程。
其三，直奏之權：
監試院於督察過程中，若發現任何舞嫌疑、考官違規、程式疏漏，無論涉及何人，均有權暫停相關環節，並即刻以密奏形式，直呈禦前！
此謂風聞奏事，直達天聽」，無需經由州府和禮部！
其四，覆核之權：
放榜後，若有落第考生具名具狀申訴不公，監試院須獨立受理，調閱原卷、
硃卷、考官評語記錄，進行覆核，覆核結果亦直呈禦前。」
當員外郎清晰地說出「風聞奏事，直達天聽」和「獨立覆核」時，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這意味著監試院的權力極大，幾乎成了懸在科舉之上的另一柄「尚方寶劍」
魏徵挺直了腰桿，眼中精光閃爍。
盧寬的臉色則更加鬱悶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