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且看一詩動長安筆落紙麵的一剎那，全場安靜了。
不是因為寫得好。
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出醜。
這種安靜帶著期待，帶著惡意，也帶著一絲八卦的興奮。
陸長安沒管這些。
他寫得不快。
一個字一個字，沉穩而有力。
墨汁在宣紙上洇開，筆鋒有些生澀，他不是練書法的料，字跡談不上漂亮。
但那些字本身，一落在紙上，就像有了生命。
侍從將寫好的宣紙接過去，展開。
高高舉起。
孔博士湊近了看。
他先是皺了下眉頭，
顯然是覺得這字寫得一般。
然後他開始讀。
第一句。
\"東風夜放花千樹。\"
孔博士的聲音頓了一下。
一句話讀完，他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
第二句。
\"更吹落，星如雨。\"
台下有人輕輕\"咦\"了一聲。
這意象，漂亮。
第三句第四句接踵而至。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孔博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意識到了。
這不是一首普通的詩。
這是一首詞。
大唐的文人寫詩比詞多，詞還沒有到宋代那種百花齊放的地步。
但這首詞的格調、意境、用詞，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讀到過這麼驚艷的作品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讀。
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台下已經開始騷動了。
那些真正懂行的文人，臉上的表情在變。
從輕蔑，到驚訝，到震動。
孔博士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知道最後幾句要來了。
他讀。
\"眾裡尋他千百度，\"
全場屏息。
\"驀然回首，\"
桃花瓣從空中飄落，落在展開的宣紙上。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散在春風裡。
曲江池畔，安靜得隻剩風聲和水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一位白髮老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位老者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文壇宿老，國子監祭酒退下來的老學究，姓李，輩分極高，連孔博士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先生\"。
他拍了一下案桌。
\"好！\"
又拍了一下。
\"好！\"
第三下，他把酒杯都拍翻了。
\"好！此詞一出，今日詩會再無第二！\"
他老人家這一開口，其他人纔回過神來。
掌聲。
像驚雷一樣的掌聲。
\"好詞！\"\"絕了！\"\"這是誰寫的？\"\"陸長安寫的？那個陸長安？\"
聲浪一波接一波。
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有人把酒杯舉起來大喊。
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崔浩然坐在原地，臉色白了。
他死死盯著那幅宣紙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讀了一遍。
然後又讀了一遍。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嘴唇動了動。
他承認。
他寫不出這樣的句子。
不是技法的問題。
是格局的問題。
是那種……看透了千帆萬水之後的沉澱和深情，他寫不出來。
他隻有二十歲。
他的閱歷和才情，撐不起這樣的重量。
王成業的手裡握著一隻酒杯。
酒杯已經碎了。
瓷片紮進了手心，血和酒混在一起，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沒注意到。
或者說，他根本顧不上。
他的臉色從白到青，從青到鐵灰色，什麼好看的麵相都沒了。
這不可能。
陸長安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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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小被人嘲笑的窩囊廢。
他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詞來？
\"假的。\"
王成業咬牙。
\"一定是抄的。\"
但他沒敢說出聲來。
因為全場的文壇名士、名儒大家，沒有一個質疑這首詞的原創性。
如果是抄的，那原作早就傳世了。
沒人見過這首詞。
那就隻有一個解釋，
陸長安是原作者。
這個認知，讓王成業的後槽牙差點咬碎。
高陽公主李玥是全場最誇張的。
她直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好！本公主就知道你行！\"
她大聲喊，一邊喊一邊鼓掌，恨不得把手拍腫。
旁邊的侍女都嚇了一跳。
\"殿下！注意儀態！\"
\"滾一邊去！老孃今天就不要儀態了！痛快！\"
所有人：\"……\"
公主殿下，您這個\"老孃\"是認真的嗎。
但也沒人敢說什麼。
這畢竟是高陽公主。
惹急了她，比惹急王成業可怕多了。
陸長安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的反應，心裡長出了一口氣。
這首詞，他選了很久。
他前世背過的唐詩宋詞不少，拿出哪一首都能震住場麵。
但他不想用太霸氣的。
李白的\"今人不見古時月\"太狂。
蘇軾的\"大江東去\"太雄。
他需要的是一首既驚艷又含蓄、既能打臉對手又能觸動某個特定之人的詞。
辛棄疾的《青玉案》，剛剛好。
\"眾裡尋他千百度\"，
這一句，表麵上寫的是元宵夜尋人。
但放在今天的場景裡，放在他和長樂公主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裡，
這句話的殺傷力，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在寫最後一句的時候，目光掃過了那棵老柳樹的方向。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
但他知道，她在那裡。
她一定在看。
果然，
老柳樹下。
長樂公主李麗質的嘴唇輕輕張了一下。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眾裡尋他千百度……\"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這句話讓她的心跳亂了一拍。
為什麼？
她不知道。
但那種感覺很清晰，
寫這首詞的人，不是在炫技。
他是在找一個人。
找誰？
長樂公主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台上那個從容提筆的年輕人身上。
他正在放下筆。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個笑容，和獵戶小屋那天夜裡的笑容，一模一樣。
鬆弛、自信、帶著一點痞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挪開了。
挪開之後，她發現自己的手心微微出了一層汗。
趙虎在旁邊低聲問她。
\"殿下，您怎麼了？\"
\"沒什麼。\"
她的聲音很平靜。
但趙虎跟了她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她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東西。
那是什麼，趙虎說不上來。
台下的掌聲還在繼續。
孔博士已經當眾宣佈，今日曲江詩會，以陸長安此詞為魁。
崔浩然長嘆一聲，拱手認了輸。
他到底是讀書人出身，比不過就是比不過，沒有狡辯。
\"陸公子大才，崔某自愧不如。\"
陸長安朝他拱了拱手。
\"崔兄過謙，你那首《春望曲江》也寫得好。\"
崔浩然苦笑了一下，搖搖頭，回了座位。
王成業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他旁邊的周先生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話。
\"公子，今天的文戰輸了。不能在這個戰場上繼續糾纏。\"
王成業沒說話。
周先生又說：\"但這不代表輸了全盤。別忘了，文戰隻是詩會的一半。\"
王成業的眼珠轉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向台上正在接受眾人喝彩的陸長安。
然後他站了起來。
係統麵闆在陸長安腦海中閃了一下。
好感度：-25→-5。
距離零，還差5點。
陸長安心裡猛跳了一下。
就差最後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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