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武德八年(重新整理一下)
三日後,此次陳府對於這些管事的查抄,共揪出來蛀蟲十三人,抄沒財產、土地、古董、鋪子、屋舍無數,合計總有一萬三千千八百七十六貫。 ->.
要知道一個七品縣令一年的祿米、俸錢、職田租加起來也不過是五百貫。
這些人相當於貪墨了一個七品縣令二十八年的收入。
要知道七品縣令在大唐那絕對是屬於高收入人群啊。
對於這些人,陳百一也是採取了不同的處理方式。
一些沒特殊才能的隻知道貪汙的家僕,將其身家抄了一個乾乾淨淨,一擼到底在底層幹著最累的活,相信那些被他欺負過的僕人是不會放過他的,要不了多久便會不幸染疾而亡。
一些身有所長,情節不是太嚴重的,一律打發到了交趾那邊。
還有一些特別惡劣的,陳百一直接叫人杖斃。然後拿著證據去縣衙報備一下,按照唐律隻要掏十幾貫的喪葬費便是了。
雖然律法上這些奴僕都是形同牲畜,可真的要是隨意滅殺僕人,唐律規定,按普通殺人罪減一等處罰,即徒刑一年。
然而這些人,都是犯了罪的僕人,陳百一的做法最多也就屬於懲罰過當或過失致死。
喪葬費就是律法對於他們最大的仁慈了。
當然了這些人直接扭送涇陽縣衙,等待他們的後果,肯定比直接杖斃要殘酷。
隻不過,大多數家族都不願意將這些人送官,而是自己處理了,向官府報備,賠償喪葬費。
畢竟這都是府裡的管事,知道太多主家的機密,沒有人願意自家的事情被別人拿出來當作談資。
而像陳世美這種,就是最麻煩的。
不為別的,隻因為他是良家子,是陳氏子弟。
大堂裡,陳百一看著跪在那裡的陳世美,輕輕的喝著杏皮水。
盯著他看了一會,這才說道:「你不應該跪在這裡,你應該去跪祖宗。
是族人救了你,是祖宗救了你。」
「族長,我錯了,是我有了私心,是我羞辱了先人————」
「閉嘴,就你,就你也好意思提祖宗?
你不應該跟我認錯。
你應該退族,你應該改姓。
涇陽陳氏沒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
自先祖起,我陳氏便以《尚書》立世,以道德傳家。
而你呢,包攬訴訟、放印子錢,多少人因你家破人亡。
你德行不良,昵比小人,荒淫酒色。肆虐涇陽,貽怒於祖宗,實在是該千刀萬剮。」
聽到陳百一這話,陳世美整個人不由得哆嗦了起來。
他是真的怕陳百一這個年輕人年輕氣盛直接將自己千刀萬剮。
如此,他便是磕頭如搗蒜。
砰砰砰的聲音響徹在大堂裡。
這時候在一旁默默不言的陳需看向陳百一說道:「家主,此子雖不當人,可到底流的是我陳氏的血。
您看這是不是再給他一次機會。」
陳百一自然明白陳需話,就是代表著族中其他人的意見。
也就點了點頭。
當然了,他自己也沒想著直接搞死這個陳世美。
這傢夥除了貪心不足,才能還是不錯的,畢竟可是在他的支援下一手建立了玄機閣。
對於他,陳百一準備好好的熬熬鷹,到時候還是可以用一用的。
「好,既然如此,那就是給你留一條路。」
陳百一說著,端起杏皮水看著陳蕾。
陳需見了,不由得一愣。
隨即苦笑一聲,便站起身說道:「那個老朽看家廟那邊還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
陳百一笑著說道:「叔公請自便。」
等到陳需離開後,陳百一看著陳世美嘆了一口氣。
「這世上,登高必跌重,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樹倒湖散,盛筵必散。人世間的富貴興衰,瞬間而已。沉迷其中必然要被反噬,要有居安思危才行,等到家族敗落才清醒就晚了。
往日裡你依靠家族威名,在外麵胡作非為,那接下來你便為了家族默默耕耘吧。
如今族中有祀田三千畝,我準備湊齊五千畝。
同時還要在祖塋附近置辦一些田莊、房舍、地畝。
這些祭祀產業不入官。
即便我陳氏將來敗落了,但祖墳供奉的是一個家族世代的先人,這些祀田也能儲存。
即便真有敗落那天,也不至於我陳氏子孫流散,至少大家都還有個容身之地,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我決定以後的祭祀費用都可以從這裡麵出,按房輪流掌管這一年的地畝、錢糧、祭祀、供給之事。
而你,以及你的子孫後代都需要給我、給祖宗、給子孫死死的盯著這裡。
要是守住了這裡,我想祖宗也會原諒你的罪責。」
「砰砰砰。」
「謝謝族長,謝謝族長。
世美發誓,以後一定會用生命守好祀田。」
陳百一看著他說道:「不用謝我,感謝祖宗吧。」
陳世美心裡一邊是感激,一邊也是有些失落。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可以逃過一劫,最終還是因為陳百一要自己暗中盯著祀田。
一想到自己隻能在暗中,也是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氣。
「去吧,玄機閣的事情這兩日跟小月娘子好好的交接一下,以後你就是玄機閣涇陽站站長,代號救。」
聽到代號救贖,陳世美整個人臉色一陣希冀,他也想救贖自己這破敗的人生。
處理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陳百一這邊便往長安跑了幾趟。
當然了每一次都是要進宮,看望他那大聖大光的恩師。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封爵宴上,陳百一對這些年陳家的人脈關係網,算是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認識。
原來也是跟很多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就他們這樣一個小家族,怪不得這些年累世為官,沒有徹底的沒落。
時間一晃到了武德八年,歲居協洽,陳文在這個月與那柳如煙成了親。
五月的時候,老太太直接便分了家。
嗯,是將陳文這個最小的兄弟給分了出去,單獨過活了。
除了給他在長安城置辦了一個院子,在族地這裡,同樣有一座二進的院子,倒是足夠他們用了。
畢竟,陳文又沒有父母,這才剛剛成親,家裡就他們夫妻倆。
剩下的就是一個奴僕。
而陳氏的家風嚴謹樸素,奴僕也是不多。
而到了八月,陳百一跟房奉真婚事也到了結果的時候。
太僕寺這邊選定的良辰吉日是八月十二。
所以,涇陽陳氏便在半月前就開始準備工作。
先是對陳家溝的道路進行平整,沿路的樹木進行修剪。
整個道路灑水墊土,還專門用碾子細細的壓著。村裡的石板路,也是有人提著木桶拿著豬鬃刷子將上麵的汙漬刷洗的乾乾淨淨。
陳需作為陳氏家族的族老中威望最高的人,直接安排了一係列的任務。
光砍柴就安排了上百號人。
陳百一這個涇陽伯要成親,自然是少不了宴席的。這種規模的宴席,對於柴火的消耗,自然不是一個小數目。
對普通老百姓而言,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除了平日裡收那些百姓的,還需要專門去砍伐一些。
陳家有三個山頭,上麵都是長滿的樹木。
當然了,這也不能隨便砍伐。
隻能選擇乾枯的、有病的、或者其他情況的。
這也就是陳家,有專門的山地樹林。所以柴火併不緊張。
而老百姓,想要去砍柴,那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們燒的大多數都是莊稼的秸稈、收集的糞便、枯樹葉等等。
而正兒八經的柴火,需要到很遠的地方纔能打上一捆柴。
距離近的都是大戶人家的私林,或者是皇家園林。
所以,他們隻能走得更遠,還不能砍伐那些正常生長的樹木,隻能挑那些枯死的。
山嶺間,野獸出沒道路難行,經常會有砍柴人傷亡的事情。
所以,這個時代,老百姓生存,柴米油鹽中,柴是排在第一位的。
這一次,周遭的莊戶人家,趁著陳府大量的收購柴火,便都動了起來。
往常這個季節的柴火價格並不算高,最好的肯定是冬季。
而陳府這一次給他們調了價格,跟冬天一樣,所以大家的積極性都很高。
拚了命的想要多積攢幾個閒錢,冬日也好給孩子做件衣服。
族長的婚事,在全族成了除了秋收最重要的一件事。
陳需連供奉祖宗的登油都專門換了新的,說是讓祖宗也高興高興。
世交姻親,這些日子也是陸續的趕來。
陳家溝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了。
車隊在陳家溝與長安之間絡繹不絕,連帶著劉家溝的幾家鋪子和酒肆也變得極為熱鬧0
生意比以往好了不少。
陳百一這段時間裡,簡直成了一個提線木偶,都是在各個長輩和族老的安排下做這做那。
不是在家廟祭祀,就是各種試衣服。
一件婚服都一件是改了好幾遍。
他覺得已經極好了,可是江夫人總是不滿意。
一度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長得不夠英俊,需要衣服的襯托。
這天他剛剛見過河東柳家的親戚,陪同著用了午膳,喝了一些酒,這纔回到了自己的競舟院。
坐在房間裡,小月給他揉著眉心。
說實話,對於喝酒他一直不怎麼喜歡。
隻是這柳氏乃是柳老太太的孃家人,他不得不好好陪著。
這次帶隊的還是老熟人柳稹這位舅姥爺,他這位伯爵也得伏低做小啊。
沒辦法,這就是孝道,他陳忠孝還能拒絕了?
「小月,這邊,對對。」
小月如今跟以前比起來,整個人變得不一樣了。
少了柔弱,多了幾分幹練。
如今的她,掌管著玄機閣,在整個陳氏也算得上是位高權重。
「郎君,交趾那邊浩四叔也派了人來。
這一次人數不少,攜帶了不少的當地特產,還有五萬貫錢。」
陳百一聞言,直接問道:「哦,怎麼已經開始往家裡送錢了?
那邊的莊園不是還需要資金嗎?」
小月繼續說道:「郎君,莊園那邊上次直接破了一個土著的老巢,那裡有著不少的黃金,所以資金便寬裕起來了。」
陳百一聽到這話,也想了這件事。
「廚子現在怎麼樣?」
聽到這話,小月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緩緩的說道:「這兩年,咱們府上出去了四十七個廚子,大多數都已經得到了主家的認可,都有訊息傳來。
還有八人,目前還是沒有站住腳步。
那些人很是警惕,對他們防範的厲害。」
陳百一聽到這話,點了點頭,說道:「這事不要急,慢慢來,有防備是正常的。
都是一些大家族,自然是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
隻要人去了,遲早有一天會用到的。
這些廚子,教他們好好做菜,平日裡不用聯絡。
隻需要他們在關鍵的時候發揮作用就好。」
小月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郎君,我也是這般想的。」
「哎呦————」
小月原本站在陳百一背後給他揉著肩膀,卻是突然驚叫一聲。
隻見她整個人已經被陳百一攔在懷裡。
臉上的紅暈頓時便升了起來。
「郎君,快放妾身下來。」
陳百一聽到她這話,絲毫沒有理會,雙手不老實的遊走了起來。
「這幾日見你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是不是心裡有些擔憂?」
聽到這話,小月整個人也是冷靜了不少。
趕緊說道:「哪有?」
陳百一見她這般,便自顧自的說道:「哎,你也不用擔心。
等娘子進了府,我親自跟她說。
不會辜負我家月兒的。」
小月聞言,不由得低聲說道:「妾身相信郎君。」
陳百一點了點頭,說道:「嗯,小月明白就好。
不僅是對你,對房家娘子,我都是要負責任的。
她是我的正妻,我也要尊重她,不能讓她還沒有入府,便封你為滕。」
要知道都說古代三妻四妾,那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正妻自古都隻有一個。
納妾,那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夠納妾的。
如今,按照陳百一的官職爵位,按照唐律規定,那也要符合品級配額。
他這個伯爵,按照規定納妾最多三人。
普通百姓的納妾條件遠嚴於貴族,突顯了社會階層差異。
當然了,陳百一的這個股妾,乃是有正式編製的。
朝廷對其身份給予正式認可,需上其數,補以告身,所以她們的身份為良家,非賤籍。
按照朝廷規定乃是正八品的待遇。
當然了媵妾的品級雖為視同,就是說享受待遇但不掌實權,但就是這樣,那社會地位也仍遠高於平民,且受法律保護。
媵妾在公開場合擁有禮法特權,低階官員遇之需避道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