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百一聽到這聲音毫不在意,緩緩的把玩著手裡的茶杯。
「哦,查清楚了?」
聽到他這話,灰衣人不由得神情一頓。
然後這才趕緊躬身說道:「回稟主上,據我們安置在朔方的探子回稟,雲陽萬家年前的時候頻繁出入朔方,與那梁洛仁有密切來往。
並且年後萬家又去過兩次朔方求見梁洛仁。」
陳百一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然後緩緩的喝了一口,這才問道:「你說,黑軒他們這些罪人這次又跑出來,接近四叔是想要做什麼?」
玄一聽到這話,也是想了一會。
這才說道:「主上,黑軒一支目前活動頻繁。 ->.
年後與萬家有所往來,行事機密,所以具體情況尚未打聽到。」
「好的,我知道了。
過幾天我從養豬場提五萬錢給你們,就一個要求,給我把萬家跟朔方這邊盯死了。」
陳百一說著,便從書桌上拿起一卷《陳氏家訓》遞給了玄一,說道:「將此物放到四叔的書案上吧。
希望他能夠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玄一接過陳百一手裡的《陳氏家訓》,便默默的退了下去。
數日後,長安宮城外西側的弘義宮一片熱鬧。
與秦王一係的官員都坐著馬車親自上門,其他官員也都派了管家送了禮物上門。
弘義宮外的街道,也是被馬車堵的嚴嚴實實。
長安百姓都知道,正是在慶祝那位中山王封爵。
大殿裡也是高鵬滿足,尉遲恭這會正與秘書丞蘇亶拉著說話。
倆人關係匪淺,尉遲恭亡妻蘇娬,可不是所謂的黑白夫人,而是貞婉閒婉,夙表柔明的世家女。
正是這蘇亶族中阿姊。
是以兩人極為熟稔。
「兄長可是那涇陽陳氏?」
聽到尉遲恭的話,蘇亶也是不由一愣。
然後笑著說道:「自是知曉,自西魏以來,陳氏便庇於蘇氏門下。
敬德可是有何疑慮?」
尉遲恭聽到這話,便想起了前幾日與李世民在陳家的所聞所見。
剛想張嘴,卻又思及此事涉及李世民,便沒有說出口。
隻是說道:「兄長不知,我聽聞這陳氏善於農耕,不知是否?」
蘇亶又是一愣,他清貴了一輩子,哪懂什麼農事。
聽到自己家族下麵的小家族居然善於農耕,隻覺得在尉遲恭麵前丟了人。
直接一臉失望的說道:「此等俗物,為兄不甚關心。
隻是這陳氏貫以《尚書》傳家,敬德聽到的怕是愚笨之人的流言,不可當真。」
蘇亶這話說的很清楚,這陳家是世代研習《尚書》的儒家子弟,怎麼可能搞農家那一套,隻能是尉遲恭自己搞錯了。
尉遲恭聽到這話,也是沒有反駁。
自己這個小舅子的性格,他極為清楚。
典型的清流,看來對於這個陳家也是沒有多少的瞭解。
倆人一邊說著話,門口還有太監在唱著名。
「涇陽陳氏恭賀大王,特獻上《育肥手記》一卷,新式耕犁一架。」
突然聽到這話,大廳裡的聲音也是不由得安靜了下來。
大家互相接頭交耳的打探起了情報。
「這涇陽陳氏是哪家啊?」
「嗨,就是那前雍州司馬陳美之家族。」
「哦,聽說對方是以《尚書》傳家,不知道這又搞得是哪一處?」
「你們不知道,這陳家啊,自從陳美之去世後,家中稚子掌家,已然泯於常人。」
聽到這話,眾人也是不由得一陣唏噓。
這時候李世民正跟他的十八學士陸德明說著話,聽到門口的唱名。
李世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朝著門口的小侍郎說道:「傳孤令,陳氏獻禮有功,賜宴。」
就這樣陳百祥有些惶恐的被請到大殿入席。
他到了殿內,便恭恭敬敬的對著李世民一番拜見,又對著坐在李世民下首位置上,正打著瞌睡的李承乾一番恭賀。
李承乾如今才五歲的年紀,已經被折騰了一大早,這會早就累的不行了。
哪還能聽的到他的恭賀。
當然了,陳百祥也是沒有指望對方能夠回應自己。
而蘇亶這個時候盯著陳百祥看了一會,便轉過頭看著尉遲恭說道:「還請敬德賢弟教我。」
尉遲恭見他這般模樣,也是對蘇亶這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子更加瞭解幾分。
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就朝著李世民的方向瞟了一眼。
這才貼近對方的耳邊,親身把之前的遭遇簡要的說了一遍。
蘇亶聽完尉遲恭的話,對於養豬什麼的,自然是沒放在心上。
即便是陳家真的能夠加快豬的生長,去除豬肉的異味。
他也毫不在意。
畢竟那種低賤的玩意,與他這清貴的身份,實在是扯不到一起。
隻不過對於那曲轅犁,他心裡倒是有些疑慮。
他即便再清貴,可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嘴上一直說著民為國之本。
也明白農耕對於一個國家的重要性。
真要是按照尉遲恭說的那樣,這曲轅犁能夠提升耕耘效率,倒還真是一件功德。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眯著眼睛思考,蘇家能否在這件事中獲得好處。
陳百祥有些惶恐的吃著這宮廷禦宴,隻覺得這所謂的百味珍羞,還不如他們陳家的日常夥食。
李世民瞥了一眼,見陳百祥裝模作樣一副激動模樣,食案上的食物卻不見減少。
也是忍不住肌肉一陣抽搐。
心裡明白,自家的宴席是被人給嫌棄了。
沒想到,這個陳百祥看著忠厚老實,卻也跟那陳百一一般無二,骨子裡都是奸詐的。
又看了看自己身旁,沒有輔機跟玄齡,缺了這兩個核心的左膀右臂,心中頓時有些索然無味。
輕咳一聲,殿內頓時安靜,所有賓客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上座的李世民。
這時候,一旁有內侍,便站出來,宣讀道:「秦王令,命陸德明與孔穎達為中山王傅。
命長孫祥任中山王府功曹。
命長孫家慶、陳百祥直中山府侍讀文館。」
對此,賓客們並不覺得意外,不過讓他們有些好奇的是陳百祥這個人。
畢竟,關於其他人的任命,大家都是心中有數。
陸、孔身為十八學士,教導秦王世子學業,這是應有之儀。
而長孫家如今算是緊緊地捆綁在了秦王府,子弟出任中山王府佐官,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這個陳家子,卻是為何?
賓客們雖然心中好奇,卻也都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
不由得,有些戲虐的看向殿中正在感恩的陳百祥。
在他們看來,這隻是一個小門小戶的政治投機罷了。
讓他們戲虐的是,這般投機,秦王殿下雖然接納了,卻也隻是給了一個中山王府的侍讀。
這所謂的侍讀無固定員額,主要職責是陪伴中山王讀書,雖然屬於王府文職僚佐序列。
卻無品階,未納入正式的九品三十階體係,屬於無定員的王府內部職官,其地位低於王府正式品官,如傅、諮議參軍事、友、文學等。
最關鍵的是,侍讀沒有明確的品階晉升路徑或對應俸祿標準。
所以眾多賓客,便覺得這是秦王殿下隨手打發陳家的手段罷了。
於是,看向陳百祥的目光越發的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