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明月高懸。
張尚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小壇剛勾兌好的蒸餾酒,一隻白瓷酒盞,還有幾個小菜。
「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張尚端起酒盞,看著盞中清澈的酒水,並未急著飲下,而是先置於鼻下輕嗅。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凜冽香氣鑽入鼻腔。
他微微晃動著酒盞。
仰頭,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感如同燒紅的鐵線,瞬間從喉嚨直墜入腹中,隨即猛地炸開,化作一團灼熱的火焰,燒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一股熱氣直衝頭頂,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哈~」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濃鬱酒香的氣,感受著那久違的、屬於高度白酒的霸道勁兒。
「烈度尚可。」他咂咂嘴,「味道還是差了些,糧食的雜味去得也不夠徹底,回味也不夠綿長,到底是工藝粗糙了些,發酵時間也短。」
他自言自語地品評著,像是在對待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然而,儘管嘴上挑剔,他眼中卻還是流露出幾分滿足和懷念。
「勝在這一口…」他又給自己倒了一盞,看著杯中晃動的月影,「也是有挺長時間沒喝到了。」
穿越至今,他早已習慣了這個時代的米酒、果酒,那些酒液渾濁,酒精度數低,口感甜膩或酸澀,與後世清澈凜冽的白酒以及啤酒截然不同。
白日裡忙於釀酒、製蜂窩煤。
此刻夜深人靜,這一盞粗糲卻烈性十足的蒸餾酒下肚,又勾起了他埋在心底、對於那個遙遠時代的一絲鄉愁。
那不是對具體人或事的思念,而是一種對某種熟悉氣息、某種生活印記的懷念。
「真怕在這個世界待久了,會逐漸忘掉那個世界。」
他又連飲了三盞,酒意漸漸上湧。
「乾杯。」
對著明月,張尚舉起酒盞,輕聲說道。
說完,一口飲盡。
續杯。
續杯。
再續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知何時睡去,也不知怎麼回的房間。
張尚醒來時,已是天微微亮。
家僕將張尚叫醒後,端上一碗醒酒湯:「老爺,時辰不早,該準備上朝了。」
張尚接過碗,酸澀中帶著些許藥草氣味的湯汁入喉,稍微壓下了些胃裡的翻騰和頭部的沉悶。
洗漱更衣,吃了碗白粥,才感覺自己徹底的活了過來。
帶著一身酒氣,張尚登上前往皇城的馬車。
深秋的早晨,寒意十足。
馬車內還不覺得,下了馬車,一股冷風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官袍,匆忙往太極殿小跑而去。
進了偏殿,等候上朝的官員們已來了不少,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著。
殿內燃著炭盆,暖意融融,將秋寒隔絕在外。
張尚一踏入殿門,身上那股酒氣便飄散開。
離他近的幾位官員最先察覺到異樣,交談聲戛然而止,紛紛側目,疑惑地抽動著鼻子。
這氣味…太濃烈了,與他們平日所飲的任何一種酒都截然不同。
既無米酒的甜糯,也無三勒漿的藥味,更不同於西域傳來的葡萄酒的果香。
而是一種極為純粹、極具衝擊力與穿透力的酒香,其中還混合著難以言喻的烈性,彷彿隻是聞著,就能感受到其灼喉的勁道。
「張侍郎,你這是…喝了多少?」
一位官員忍不住開口詢問。
張尚麵色如常,正待隨口敷衍兩句,就聽見一個洪亮如鐘的大嗓門在殿內一角炸響:「崇之!這邊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程咬金正站在一根殿柱旁,咧著嘴,毫不避諱地朝他招手。
張尚順勢對身旁的官員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快步走向程咬金三人。
他一靠近三人,那獨特的酒氣更是撲麵而來。
程咬金非但不嫌,反而使勁吸了吸鼻子,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張尚肩上,嘿嘿笑道:「好小子!昨天我們找你要一壇,你推脫不給,結果自個躲在家裡喝。」
尉遲恭也湊近了些,黑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瞧你這模樣,昨夜沒少灌吧?不過話說回來,這酒聞著是真香。」
張尚苦笑一聲:「三位叔伯就莫要打趣小子了,昨夜一時貪杯,差點誤了早朝,正後悔著呢。」
「誤個屁的早朝!」程咬金滿不在乎地一擺手,氣勢十足,「這等好酒,值得!對了,那什麼…青雲宴的酒,可得給老夫備足了!要是少了,老夫可跟你沒完!」
正說著,李勣等武將紛紛進殿。
「懋功!老侯!過來過來!」程咬金一見李勣、侯君集等武將進來,嗓門頓時又拔高了幾分,得意洋洋地攬過張尚的肩膀,彷彿展示什麼稀世珍寶。
「瞧瞧!瞧瞧咱們崇之!」他用力拍了拍張尚,震得張尚那點殘存的酒意又晃了晃,「聞聞!都好好聞聞!這味兒!你們誰聞過?」
李勣等人剛站定,就被程咬金這陣仗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都吸了吸鼻子。
那霸道濃烈的酒香立刻鑽入鼻腔,讓這些習慣了軍旅烈酒的悍將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咦?這酒氣…」李勣微微挑眉,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尚,「有點意思,濃烈厚重,絕非市井濁酒可比。」
侯君集也湊近兩步,仔細嗅了嗅,臉上露出驚異之色:「嘶…這香氣好生厲害!直衝天靈蓋!程老匹夫,這又是你從哪兒搗鼓來的好東西?」
「哈哈!」程咬金見狀更是得意,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老子可沒這本事!這是崇之自個兒鼓搗出來的仙釀!昨天老夫在他府上…呃,反正是露了一手,把那什麼三勒漿、葡萄酒都比到泥地裡去了。」
說著,他回味起來:「那酒,嘖嘖,入口就跟火上燒過的刀子似的,夠勁,喝下去渾身暖透,是真爺們該喝的玩意兒。哪像你們平時喝的那些,淡出個鳥來!」
尉遲恭在一旁幫腔,黑臉上滿是與有榮焉:「沒錯。老夫活了半輩子,頭一回喝到這麼帶勁的酒。」
這一下,可把李勣、侯君集等一眾武將的好奇心和酒蟲全勾出來了。
他們圍著張尚,目光灼灼,彷彿在看一個會走路的酒罈子。
「張侍郎,此話當真?」李勣饒有興致地問道。
「崇之,有此等好酒,可不興獨享啊!」侯君集搓著手,眼神熱切。
張尚被一群大唐頂尖的殺才圍在中間,感受著他們對美酒毫不掩飾的渴望,隻得連連拱手苦笑:「諸位叔伯謬讚了,此酒正要用在小子舉辦的青雲宴上。」
他話音落下,一眾武將齊齊眼前一亮。
就連遠處那些此前被張尚塞了請柬的文臣,也一個個捋著鬍鬚,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