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不知日月長,但故事總有講完的時候,牢門也終有再開的一日。
當獄吏恭敬地開啟那扇沉重的木門,告知幾位小爺可以出去了時,程處默幾乎要撲上去抱著那獄吏親兩口,被尉遲寶琳一臉嫌棄地拉開。
沐浴在久違的陽光下,幾人都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獄外早有各家馬車等候,家僕們見到自家少爺,皆是喜形於色,紛紛上前迎接。
張尚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尚未登車,便見一名身著宮中服飾的內侍快步上前,對他躬身行禮:「張舍人,陛下口諭,命您出獄後,即刻入宮覲見。」
程處默等人聞言,都投來關切的目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尚微微一笑,示意他們不必擔心,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袍,便隨內侍登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兩儀殿內,李世民正在批閱奏章,見張尚進來,放下硃筆,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出來了?」
「托陛下的福,臣出來了。」張尚恭敬行禮。
「獄中幾日,靜思己過,感覺如何?」李世民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還行吧,就是吃的不太行。」
李世民聞言,臉上的似笑非笑瞬間僵了一下,隨即搖頭嘆道:「你這小子…朕問你靜思己過,你倒跟朕抱怨起夥食來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尚,見他雖衣衫略顯褶皺,但精神頭十足,眼神清亮,確實不像是受了什麼委屈的模樣,反倒真像是去獄中體驗了幾天生活。
「怎麼?京兆府的牢飯,不合你張舍人的胃口?」李世民語氣調侃,帶著幾分戲謔。
張尚一本正經地拱手:「回陛下,非是臣挑剔,實在是那飯食粗糙難咽,菜葉枯黃,粥湯寡淡,幾日下來,臣深覺…長安百姓若日日能得如此餐食,已屬不易;若連此亦不可得,則為官者,罪莫大焉。」
李世民聽著聽著,便覺得不對勁。
這是在提為官者罪莫大焉?
難道不是在內涵自己這個皇帝?
「好小子…」李世民用手指虛點了點他,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在獄中關了幾天,倒關出幾分體恤民情的心思了?看來這牢獄之災,於你倒也不算全是壞事。」
張尚麵無表情:「臣一直體恤民情。」
這倒是。
李世民沒有否認,沉吟片刻,喊道:「無難。」
一直垂手侍立在殿角的無難立刻上前:「奴婢在。」
「傳膳。」李世民吩咐道,然後看向張尚,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既然嫌京兆府的夥食差,那今日朕就賞你一頓禦膳,讓你嘗嘗宮中滋味。」
「正好,禦廚們最近學了你的手藝,你可以品評品評。」
無難領命而去,腳步輕捷無聲。
很快,內侍們便抬著食案魚貫而入。
菜餚並不像想像中那般堆砌得琳琅滿目極盡奢華,但顯然極為精緻考究。
一道燕窩雞絲湯,一碟冬筍爆炒鹿脯,一份清蒸鰣魚。
還有幾樣時令蔬菜並一碟宮廷細點,外加一壺溫好的葡萄釀。
飯菜的香氣瞬間瀰漫在兩儀殿內。
李世民率先拿起銀箸,點了點那碟色澤誘人的冬筍爆炒鹿脯,笑道:「這道菜,禦廚說是仿了你那爆炒之法,朕嘗著,確實比往日炙烤的更為鮮嫩爽口,你試試看,有幾分火候?」
張尚依言夾起一筷。
鹿脯切得薄厚均勻,與嫩黃的冬筍片、蔥段、薑絲同炒,油光潤澤,熱氣騰騰。
他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如何?」李世民頗有興致地問。
張尚放下筷子,恭敬回道:「回陛下,火候掌握得極佳,鹿肉鮮嫩不柴,冬筍脆爽。隻是…」
「哦?但說無妨。」
「隻是這油,用的似是上好葷油,雖香醇,卻略失清爽,若以臣之前所獻的豆油或菜籽油來炒,更能凸顯食材本味,且多吃幾口也不覺膩煩。」張尚坦言,「再者,或許是為了迎合宮中口味,鹹味稍重,壓製了鹿肉和冬筍本身的清甜。」
李世民聞言,自己又嘗了一口,細細品味,緩緩點頭:「嗯…聽你這麼一說,似乎確是此理,這葷油厚重,初嘗驚艷,多食則膩。」
「看來你這炒菜之法,對油也頗有講究。」
他轉頭對無難道:「記下,讓尚食局試試用張卿所說的豆油。」
「是,陛下。」無難躬身應下。
隨後,張尚又嘗了嘗其他幾道菜。
不得不說宮裡的菜餚無論是調味品,還是食材的鮮嫩程度,都不是宮外可比。
唯一欠缺的便是廚藝了。
不過一想到禦廚才學了半個月左右,便已到達這個地步,已是難人可貴。
吃飽喝足,待太監們收拾完畢,李世民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吃飽喝足,該談正事了。你在這獄中這幾日,外麵可是熱鬧得很。」
他放下茶盞,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冷意:「你罵世家的那些話,如今已傳得沸沸揚揚,長安洛陽,乃至山東、河北之地,怕是都有所耳聞了。」
張尚神色不變,靜待下文。
「五姓七望那幾家,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李世民冷哼一聲,「先是市井之間,突然多了許多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什麼幸進之徒、巧取豪奪、品行不端…哼,無非是想壞了你的名聲。」
「禦史台那幾個慣會看風向的,也接連上本彈劾你。」李世民從案幾上拿起幾份奏摺,隨手丟在張尚麵前,「目無尊卑、與民爭利、教唆勛貴子弟…」
「罪名倒是羅列得齊全,朝堂之上,每日為此爭吵不休,程知節那幾個老殺才,差點沒把朕的太極殿給掀了。」
張尚拿起一份奏摺粗略掃了一眼,果然是字字誅心,他微微一笑,將奏摺放回原處:「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朕自然知道他們是何居心。」李世民擺擺手,「這些攻訐之言,朕已暫且壓下,但他們明的不成,便來暗的。」
「幾日前,礦鹽場遭遇一次襲擊,個個身手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