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禦史聲音洪亮,滿臉義正辭嚴之色:「陛下!張尚身為中書舍人,乃清要之職,非但不能持身以正,反而流連平康坊那等風月之地,此為一罪!」
「倭人使節抗議,嚴明其使節並未有不當之詞,事實不清,陛下又豈能一言而斷其罪,即便倭人確有不當之詞,張尚身為朝廷命官,暴起傷人,幾至鬧出人命,有失朝廷體統,此為二罪!」
「其行徑粗暴,恐寒友邦之心,損我大唐海納百川之氣象,若四方藩國因此裹足不前,誰之過耶?此為三罪!」
「如此三罪並罰,豈是區區收押可抵?程處默、尉遲寶琳等勛貴子弟,扈從鬥毆,助長氣焰,亦當重懲,以儆效尤!望陛下明察!」 讀小說選,.超流暢
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立刻引來幾名世家官員的高聲附和。
龍椅上,李世民麵沉如水,正要開口,卻聽見一道暴怒的吼聲響起。
「放你孃的狗臭屁!」隻見程咬金猛地踏出一步,鬚髮皆張,指著那禦史的鼻子罵道:「崔老七!你他孃的眼睛瞎了還是心瞎了?」
「倭奴都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撒尿,罵咱們的男人是軟蛋,惦記咱們的土地錢財,還他孃的敢覬覦咱們的婆姨女子!但凡是帶把的,哪個能忍?!」
「我程咬金的兒子,看見兄弟被一群豺狼圍毆,衝上去幫忙,有什麼錯?難道要學你們這些酸丁,躲在人後搖筆桿子,等倭奴把刀架到脖子上再跟他們講仁義道德嗎?!」
尉遲恭也黑著臉站出來:「倭人包藏禍心,言語惡毒,其行可誅!張舍人聽見了,動手了,那是他有血性!老子倒是覺得,這頓打輕了!就該當場把他們卵黃都踹出來,看誰還敢在我長安地界上大放厥詞!」
秦瓊雖身體欠安,此刻也咳嗽一聲,開口道:「陛下,臣以為,知節與敬德話雖粗鄙,理卻不糙,維護國體婦孺,乃男兒本色。若對此等惡行都忍氣吞聲,我大唐武德何存?民心何存?」
就連一向沉穩的李勣也淡淡開口:「倭人小國,近年來雖遣使學習,然觀其行,未必真懷恭敬之心,此番狂言,或可見其真心一二。」
「張舍人年輕氣盛,行事或有過激,然其心可鑑,若重懲熱血之士,恐非國家之福。」
崔老七被程咬金指著鼻子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程知節!朝堂之上,陛下麵前,你竟敢口出汙言,咆哮公堂,成何體統!」
「體統?」尉遲恭豹眼圓睜,「老子隻知道,誰想騎在大唐頭上拉屎,老子就捏碎他的卵蛋!跟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講體統?他們配嗎!」
眼看武將們群情激憤,文官佇列中,一位出身清河崔氏的官員手持象笏出列,聲音尖刻:「盧國公、鄂國公!此乃朝堂,非是市井酒肆,縱然倭人有不是,也當由鴻臚寺依律交涉。」
「張尚擅自動手,便是私刑鬥毆,目無國法。此風絕不可長,若日後人人效仿,豈非禮崩樂壞,國將不國?」
「放屁!」程咬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等你們這幫酸丁磨磨唧唧寫完狀子,倭崽子早他娘跑回倭國去了。」
「老子就問你,要是你婆娘閨女被倭奴當麵言語糟踐,你是先上去抽他大耳刮子,還是先回家寫篇文章論證該不該打?」
「你…你粗鄙!不可理喻!」
那官員被程咬金這混不吝的比喻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他們險些忘記,沒有張尚以前,程咬金便是這副模樣,隻是近來張尚異軍突起,使得大家忘了程咬金的性子。
龍椅上,李世民看著下方吵作一團的文武大臣,尤其是程咬金等人混不吝卻占著大義的潑辣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但很快被隱去。
他輕輕咳嗽一聲。
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喧鬧的大殿安靜下來。
「程知節,尉遲敬德,朝堂之上,注意言辭。」李世民先淡淡地訓誡了一句。
程咬金和尉遲恭立刻拱手,甕聲甕氣地應了聲「是」,但臉上那不服不忿的表情卻絲毫未改。
李世民目光轉向幾名彈劾的禦史和世家官員,緩緩道:「爾等所言,亦非全無道理。國有國法,擅自動武,終非善策。」
世家官員們臉上剛露出一絲得色,卻聽李世民話鋒陡然一轉。
「然,知節有句話,話糙理不糙。」李世民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維護國體婦孺,乃男兒血性之本!倭人小國,仰承天恩,習我華風,不思感恩,反出惡言,謗我男兒,覬覦我疆土財物,此乃自絕於天朝!」
程咬金等一眾武將紛紛出列:「陛下聖明。」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鴻臚寺即日起,重新核驗所有在唐倭人身份文書,凡有疑點者,限期離境。」
「往後倭國遣使、遣唐生,數額減半,審查需倍加嚴格,朕為天可汗,四海共主,容得下恭順求學之人,但容不下狼子野心之徒!」
「陛下聖明!」
群臣齊聲應道。
那些世家官員雖心有不甘,但見皇帝態度堅決,軍方力挺,宰相定調,深知此事已無可挽回,隻得將不滿壓下,暗自咬牙。
退朝的鐘聲響起,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程咬金、尉遲恭等武將昂首挺胸,故意從那幾個彈劾的禦史麵前走過,重重哼了一聲,嚇得那幾人一個哆嗦,慌忙低頭加快腳步。
京兆府大牢。
此處並非關押重犯的天牢,環境算不得太惡劣,但潮濕黴腐之氣依舊難免。
張尚、程處默、尉遲寶琳、秦懷玉、李震等人被關在同一間寬敞的牢房內。
程處默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名:「可惜了!當時就該再補上兩腳,讓那幾個倭崽子長長記性!」
尉遲寶琳靠在草堆上,翹著二郎腿:「崇之,你當時那一下酒壺砸得是真準!砰一聲,那倭奴臉上就跟開了染坊似的!」
張尚腰側的傷口已上藥包紮,他靠著牆壁,笑道:「一時激憤,沒想那麼多。倒是連累幾位兄弟跟我一同在此吃牢飯了。」
「說的什麼話!」秦懷玉正色道,「痛快!」
李震年紀小,卻一臉興奮:「崇之哥哥,下次再有這等事,還得叫上我!」
張慎微伸了個懶腰:「就是牢裡著實無趣了寫,崇之又說陛下不會太快放我們出去,這段時日豈不是要無聊透頂?」
一說到這,程處默咂了咂嘴:「也沒酒喝。」
張尚聽著兄弟們的話,腦海中靈光一閃,來到牢房門口,朝著獄卒招了招手:「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