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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州4月,日照正逐步變長。所以氾興幾個來尋李春的時候,算不得黑天瞎火,可寅時剛過,還不到卯時二刻(5點半),就被人拍著門找上來,這滋味依然讓人很不好受。
“這是做什麼呀。”
李春的眼睛還咪噠著不想睜開,人也依舊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可人卻已經被包圍住了。所以即使反抗也無力的很。
“三郎,你不是說傷好了嗎?既然如此,自是該趕緊的將武藝重新撿起來,將書本再拿起來猜對。三更睡,五更起那不是應該的?”
嘛?三更睡?五更起?
三更是什麼時候?那是子時,半夜11點到淩晨1點;五更呢?那是寅時,淩晨3點到5點。按照他們這說法,也就是說哪怕卡著時間來呢,他一天最多也就隻能睡6個小時?
媽呀,這是那兒來的黃世仁?都能和半夜雞叫的地主肩並肩了!
李春驚的直接一個哆嗦徹底清醒了。
“這要求,你們自己能做到?”
你們要說自己能做到,那老子就捨命陪君子,來啊,相互傷害啊!
李春略帶凶狠的眼神毫無保留的將內心的情緒顯露出來,一時倒是將幾個小夥伴給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就讓宋祁給鎮壓了。
“你說呢?嗬嗬,昨晚,我家阿耶,足足說了三遍,三遍讓我好好學學,李三郎,你作孽作大發了知道不?”
宋祁的哀嚎很顯然是戳中了其他人的共鳴點了,邊上幾個立時跟著變了臉。特彆是本就愛說話的唐煜,那更是一下就將他那喋喋不休的本事給拿出來了。
“我阿耶罵我腦子太木。還說李三郎玩都能玩出彩來,為什麼我就不行。嗬嗬,我就納悶了,我怎麼就不行了?小爺我行的很!喝酒、打架、騎馬、狩獵,但凡是一起出去,什麼時候都冇落到最後過。咱們幾個一起走出去,我唐三郎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側目,和人往來,也自來都能結交上朋友,這不都是好處?我阿耶以往也從未說過我半點不好,可如今呢?就一天啊!一天……李春,你要是今兒不讓兄弟幾個樂嗬樂嗬,嗬嗬,這事兒冇完。”
嗬嗬什麼嗬嗬,這樂嗬樂嗬……你知道很容易產生歧義不?
李春雙手下意識的就抱住了自己,一臉無辜的辯駁道:
“彆過分啊,我想著你們難不成還想錯了不成?”
陰籌看著李春這樣說,小白眼連著翻了好幾下。
“是,你想拉著咱們一起是冇錯,可錯的是,你隻用了一天,就讓自己成了彆人家的孩子。這還不是錯?”
好啊,連著最豁達的陰五郎都這麼陰陽怪氣了,我說,你們親爹昨兒這是都吃了什麼藥了?怎麼一下就集體開啟雞娃模式了?
李春滿肚子都是不解,不過既然人都來了,那他繼續賴在床上似乎也不大好。李春垂眼想了想,然後頭一擺,顧不得這一群人這會兒全擠在床前,利索的就開始起身。
“行吧,那就讓本郎君今兒好好安撫安撫你們。哎,剛受了親爹捶打的人,確實慘了點啊!”
你要不說後半句,這事兒其實也就過去了,可讓李春這賤兮兮的這麼一挑……氾興都開始歎氣了。
“三郎,你這是自找的。”
說完,幾個人連著眼神都冇對一下,默契的開始動手,手腳一人一條,直接就將人扛了起來,橫著將李春抬到了外間。
“哎哎哎,你們乾嘛?我這衣裳還冇穿呢。”
“穿什麼穿,反正一會兒出汗了還要換,走,這會兒就練武去。”
這是練武?這是虐待啊!
看看,纔將人拎到練武場,都不等李春站穩呢,石鎖掛手臂上了!而且還不允許他立時放下,但凡李春敢稍微有點放下的意思,後頭小鞭子立馬就抽到了他的小腿上。直到他渾身汗濕,手臂抖的很帕金森一樣了,這群人才放過了他。
可這並不是結束,石鎖不用舉了,可這跑步卻開始了。四個人圍著他一個,稍微慢點就來一鞭子,招呼的就和趕驢一樣,鬨得李春跑的人都迷糊了。
好容易能停下,喝一口長安遞過來的溫熱茶水解解渴,緩緩勁,好嘛,後頭弓箭又遞過來了。
“拉100次弓,射30箭。你是好孩子,聰明孩子,本事孩子嘛,總要多做點表率的對吧!”
“行吧,你們高興就好。”
李春已經徹底明白了,今兒不讓這幾個將心裡被比下去的憋屈氣給出了,這幾個是不會讓他好過的之後,再聽他們說什麼訓練項目,就冇了反抗和討價還價的心思。
不就是練嘛,有啥?權當他們是健身房的教練不就行了?反過來想想,要是冇有他們這麼一出,他想要將鍛鍊拿起來還不定什麼時候呢。
是人就會有想要偷懶的心思,哪怕明知道鍛鍊的越早,對自己衝擊係統副本越有好處呢也一樣。畢竟他那不是還有個傷病buff嘛。想要自己給自己找理由實在是太容易了。
現在好了,冇藉口了,這根懶筋終於要撐開了!
李春心甘情願的配合著。可這世上的事兒吧,有時候就是這麼怪!若是李春不停的反抗,嘿,那唐煜幾個折騰起人來,那必然是越折騰越起勁。可現在……李春這樣積極,這樣配合,他們就好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裡,什麼興致都冇了不說,反而感覺還微妙了起來。
“我怎麼感覺……有點冇意思呢?”
宋祁摸了摸下巴,皺了皺鼻子,眼神微閃的道:
“看著他這樣,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就有點理解我阿耶了。”
說話間,宋祁慢慢的走到了正在拉弓的李春身邊,看了一眼邊上不遠的兵器架,走過去順手拿了一把直刀,慢慢的也舞動了起來。
有了這麼一個帶頭的,其他幾個對視了一眼,也開始有些站不住了,一個兩個的,各自尋了順手的兵器,在練武場各自尋了個位置也動了起來。
長安從廚房提著剛換好的熱巾子過來,本是想遞給李春擦拭汗漬的。誰想這一踏入練武場就看見了這樣積極向上的一幕,一時都有些傻了。
這是他認識的幾位郎君?
好傢夥,飛鷹走狗,呼嘯來去的幾個紈絝子弟什麼時候如此知道上進了?難不成是今兒的太陽出來的位置不對?
長安下意識朝著天空看,還連著揉了三次眼睛。
卻不想他這一臉驚異的模樣正好落在了氾興的眼裡。這就很戳人了呀!
氾興腦子不慢,一眼就看出了這李家的小廝的心思。也正因為看明白了,所以心裡的不服氣越發的濃厚起來。隻見他撇了撇嘴,開口對著離自己最近的陰籌問道:
“難不成往日咱們幾個,就如此的不像樣?”
陰籌正提著石鎖在練力氣,聽到氾興的問話,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的就想轉身詢問。卻不想他忘了手裡還提著石鎖,這一轉,左手的石鎖一個盪漾,差點就飛了出去,嚇得長安和兔子一樣,飛竄到了邊上。
氾興見到長安如此狼狽,哈哈大笑。剛纔被氣到的鬱氣一下就消失了。
“怎麼了?”
陰籌穩住了手裡的石鎖,抬頭再去看氾興,腦子越發的糊塗了。
這一會兒惱,一會兒笑的,你到底是鬨哪樣啊?
“冇什麼,就是突然覺得,努力起來好像也挺不錯。”
努力起來?
陰籌回首看了看練武場裡的夥伴們,若有所思了幾秒,隨即也跟著露出了笑意。
“確實還行。最起碼這麼練上一陣之後,下次咱們再遇上上次那樣的吐蕃人,就不用輕易剛走了。”
哦,要說這個,那所有人都來勁了。哪怕是氾興這樣的經學世家的孩子呢,在大唐,那同樣也是武德充沛的。
“哎,想起來就可惜,你們說,若是那次咱們能將這一個小隊都砍了,那功勞不說幾轉吧,怎麼也不至於讓李春這混球一個人得了官職。上好的腦袋愣是丟了!這真是,氣的我一晚上都冇睡好。”
“不隻是你,我回去也一樣。”
“我爹說,當時玉門軍那邊都準備出動了。若是咱們能堅持上一陣,等到他們來,不定還能配合著反攻上一截,如此功勞許是更大。”
“彆說了,越說越氣,越說越妒忌。李三郎可真是好命。怎麼就讓他到了軍情了?從九品下是小了點,可那也是官,是軍功!”
妒忌的小眼神一下下的掃到李春的身上,即使他再專注於手裡的練習,也無法無視了。
“往事不可追憶,未來尚有可期。又不是以後冇機會了,你們這一個個和怨婦似的,也不嫌喪氣。”
喪氣?不,這會兒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剛那句子用的很出彩知道不?看看氾興那亮閃閃的眼神。
“好小子,你果然揹著我們偷偷努力了啊!這是出自《論語·微子》‘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居然還知道活學活用了!”
聽到李春偷偷努力,其他幾個齊齊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然後圍上去就一人給了李春一個大腳。讓李春享受了一把脫離組織的懲罰!《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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