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他們的衝擊是巨大的。
這一幕,他們似乎永遠也都看不夠,李世民緩緩朝前走去,看著一個又一個環節,在匠人手中嫻熟的變化著。
其間速度,遠遠要勝於一般工匠的速度。
畢竟,一般匠人幾乎都是集一切於一身,不管是從紡織,還是說到最後的成品,全都要經手不說,自己還都要精通每一個環節。
自然,人不是全能的,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可是,北山縣的紡織作坊卻不一樣。
每個人,隻是負責自己該負責的那一個環節,不必考慮其他。
如此,一個人隻負責一道工藝,互不乾擾的情況下,自然速度就會加快不知多少倍。
畢竟,能夠精通全部工序的高明織工,天底下又有多少?而且,能做到這一步,幾乎都需要很長時間的沉澱和曆練,並且自己要想著整體的環節,自己做完這個環節後,就又要騰出來手去收拾下一個環節·······
一來二去,這無疑就會拖慢整體的速度,並且大大浪費不相乾的精力。
而紡織作坊所運用的這個法子,把所有環節都拆解開來,交給不同的匠人,並且也可以選擇匠人最擅長的那一部分,而不是說,負責整體。
這般的物儘其用,這般的讓所有人都負責自己最擅長的那一部分,更是會讓效率大大提升。
更何況,高明的,能夠精通整體環節的匠人,很難得!
但是,隻精通一道工藝的匠人,卻很容易培養出來。
基於這一點,北山紡織作坊若是想要擴展,也將是很簡單的事。
這法子,遠遠要比曲江坊紡織作坊那樣的落後,原始的,幾乎隻是把家庭作坊模式給集中到了一個地方的運作思路,要高明很多很多!
張楚站到了一側,並冇有跟著專心研究作坊的李世民等人,現在他們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張楚隻是示意黃婆,讓大家繼續用心工作便是,其餘的什麼也不用管。
紡織作坊中,仍舊波瀾不驚。
不知過了多久,當李世民他們站到紡織環節的時候,張楚才帶著程處默他們,從角落走了過去。
李世民,孫思邈,李淵,房玄齡等人的眼睛,此刻就死死盯著三錠腳踏紡車,在黃婆,陳春花這些織工手中飛一般的旋轉,同時也死死盯著那原本疙瘩不一,粗厚不一的初始棉紗,就像是春蠶吐絲一樣。
三道線,連綿不絕的纏繞在了木棍上。
但是,春蠶有累的時候,可這三錠腳踏紡車,卻像是永遠不知疲倦,那棉線,也好像是永遠不會斷絕。
腳踏。
三錠。
不論是哪一個改動,皆是讓旁觀的李世民,李淵,孫思邈他們駭然。
若是說剛纔的流水法子讓他們欽佩,那麼這三錠腳踏紡車便是要讓他們驚駭了。
對於現在大唐流行的紡車,他們都不陌生,相比之下,這三錠腳踏紡車幾乎可以說是對它們的爆殺了。
腳踏這一方式,能讓人的力氣綿延不絕,遠遠要比手搖方便持續的多,並且這一次性三錠棉線的效率,更是讓普通織車遙不可及!
也在這一刻,他們徹底的明白了為何北山紡織作坊能夠這麼快便做出三萬套棉衣棉服!
李世民隻覺得頭皮發麻。
一個三錠腳踏紡車的速度,便已是堪稱為恐怖,而眼前這數百台織車在這裡一同的旋轉,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花了。
視野中,除了棉線外,就是棉線。
那三道棉線,讓他都感覺有些眩暈。
這般效率,這般先進的織車,已是讓他徹底的明白,棉紡織隻能,也隻會在北山縣起步。
“嘶·······”
不知過了多久,李世民有些失魂落魄的轉過了身:“北山縣,不過用了兩千左右的織工,便把曲江坊將近七八千人的紡織作坊給踩在腳底下。”
“之前,朕真的是不知道問題出現在了什麼地方。”
“畢竟,剛開始朕其實和所有人的想法一樣,擁有天時地利的曲江坊和東宮,絕對不會輸。”
“可現在·······”
“朕方纔清楚,真正用心去做一件事是多麼的珍貴!”
“不管是三錠腳踏紡車,還是說這好似流水般,讓人見之便賞心悅目的合作技藝,遠不是簡單堆人,強壓著逼迫能夠戰勝的!”
“便是朕,都不得不佩服,不得不感歎,太嶽,你為大唐,為天下,為百姓,真的是付出了太多太多,也辛苦了太多太多。”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出來的這兩個法子!”
李世民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望著張楚,很清楚,也很能感受到,比試開始後,初建這紡織作坊和流水法子時,張楚要付出多少個日夜,要絞儘腦汁,苦思冥想多長時間,方能把這一切都給捋順和真正的落實下來。
那份壓力,難以置信。
甚至李世民自認,若是自己站在當時張楚的位置上,都不會做的比張楚更好,甚至,在這一場比試中,自己也將有很大的機率,落敗!
畢竟那個時候的曲江坊,壓迫力太強了。
不論是將作監,少府監等衙門的鼎力支援,還是說各家各戶趁機想要為東宮獻媚出力,可以說是孤苦無援的情況下,張楚能帶著北山縣站出來,想想便是·······
心疼!
同樣也駭然的厲害!
孫思邈,李淵,房玄齡等人皆是沉默,瞧著這好似天底下最精密的機械零件而品製出來的作坊,早就已是無話可說。
張楚抱拳,輕聲道:“陛下,這就是臣所堅定的,並且也是民學一直探索的路。”
“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農科的改進,醫科的探索,紅薯的成功,白菜的出現,更甚至剖腹產的流行········”
“皆是每一科學問的進步,而帶動的各行各業的進步。”
“當然,這些技術,也並不是突然出現的,皆是臣,還有民學學子,從前人的總結,歸納,研究出來的東西上,加以改進和發散。”
“臣,向來認為,技術不是一成不變的,就如同這世間萬物看似巋然不動,實則每時每刻都在變化一樣。”
“技術,不是死的,一個技術的出現,也並不意味著冇有更好的代替!”
“不然,這三錠腳踏紡車,如何會出現?”
“摒棄壞的,留下好的,並且填進去人的**,方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如果真的一直墨守成規,把前人說的話做的事當做寶典一般,動不動祖宗之言不可逆,祖宗之法不可廢,這天下,談何前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