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張桓的熱情寒暄,木二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隻因,他卻並未在大連灣看到那艘熟悉的飛雲號。
“張將軍,敢問我家公主,現在何處?”
張桓微微一怔,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幾分。
“秦總管?”
他頓了頓,側身指向北方那片漸漸暗沉下來的海麵。
“秦總管三日前便離開了此地,率艦隊沿江北上,說是要去……”
“什麼——!”
一道清脆而尖銳的女聲,驟然從木二身後響起。
李仙芝快步上前,雙手攥拳,急聲問道:
“他往北去了?如今身在何處?身邊帶了多少兵馬?有冇有危險?”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一步衝到張桓麵前,那雙在秦明麵前風情萬種的杏眸,此時無比淩厲。
張桓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李仙芝一眼——
一身緋紅色的勁裝,長髮束成馬尾,雖然風塵仆仆,卻掩不住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
“這位是……”
他望向木二,眼中帶著詢問。
木二連忙介紹:
“這位是河間郡王府的……丹陽郡主。”
[丹陽郡主?!]
張桓的瞳孔微微收縮,連忙抱拳行禮:
“末將揚州水師副將張桓,參見丹陽郡主!”
李仙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免了免了!你快說,秦明那……秦總管到底去哪了?!”
張桓直起身,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
北邊的海麵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眾人齊齊轉頭,循聲望去。
隻見數艘艦船正從北方海麵駛來,帆張到最大,船速極快,像是有什麼急事。
為首那艘哨艦上,一名士卒正拚命揮舞著手中的令旗,旗語急促得幾乎要飛起來。
張桓眯起眼睛,辨認了片刻,臉色驟變。
“那是……”
他話音未落,那艘哨艦已經駛進了港口。
緊接著,一道嘶啞而亢奮的喊聲,從船上傳來,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大捷——!大捷——!”
那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像是要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這個訊息傳遍大連灣的每一個角落:
“昨日,平壤道行軍大總管率艦隊,連破高句麗大行港、泊灼港!”
“焚燬高句麗戰船五百餘艘!殺敵三萬!威震遼東!”
碼頭上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地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漕運艦,望著艦首那個聲嘶力竭的士卒。
然後——
“今日辰時,太上皇率登州水師,在馬訾水入海口,大破高句麗援軍!”
“摧毀敵船兩百餘艘!陣斬兩萬有餘!俘虜無數!”
話音落下——
整個大連灣,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持續了足足三息。
然後——
“轟——!!!”
整座港口炸開了鍋。
“大捷!大捷!連戰連捷!”
“大唐萬勝!太上皇威武!秦總管威武!”
“萬勝——!萬勝——!萬勝——!!”
歡呼聲、呐喊聲、甲冑碰撞聲、刀劍擊打聲,彙成一股洪流,直衝雲霄。
碼頭上,那些連日來搬運物資、修築營寨、疲憊不堪的船工和士卒們,此刻像打了雞血一般,揮舞著拳頭,嘶聲怒吼。
有人摘下頭盔拋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還有人跪倒在地,朝著北方磕頭。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跪在碼頭上,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某家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身旁的年輕士卒連忙去扶他,自己的眼眶卻也紅了。
張桓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呆呆地望著那艘漕運艦,望著艦首那個還在揮舞令旗的士卒,大腦一片空白。
[大行港?泊灼港?]
[那是高句麗在遼東最重要的兩座軍港啊!]
[尤其是大行港——扼守馬訾水入海口,是高句麗在遼東半島東側的門戶。]
[一夜之間,就被秦總管攻破了?]
[這簡直是……]
李甲站在李仙芝身後,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好!好!好!”
“打得好!打得好啊!哈哈哈——!!”
木二站在原地,臉上也浮現出難以抑製的激動,卻比旁人多了幾分剋製。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歡呼雀躍的士卒,落在北方那片漸漸暗沉下來的海麵上,喃喃道:
“公子啊!你這般拚命作甚啊!”
李仙芝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
她冇有歡呼,冇有呐喊,甚至冇有笑。
她隻是站在那裡,雙手攥拳,黛眉緊蹙,朱唇緊抿。
“小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你到底去哪了?誰讓你逞英雄的?!”
“你就不能……就不能安分守己一點兒嗎?”
“若精力實在旺盛,找幾個……呸!那些蠻族女子,哪裡配得上我家秦郎!”
她喃喃低語,眼眶卻不受控製地泛紅。
是害怕,也是擔心。
但,更多的還是驕傲。
是那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澀又甜的驕傲。
她李仙芝的男人,就該如此——有勇有謀,攻城拔寨,縱橫沙場無敵手!
“郡主……”
小白小心翼翼地湊上來,遞上一方帕子。
“您……您怎麼哭了……”
李仙芝一怔,抬手一摸,臉上果然濕了一片。
她一把奪過帕子,胡亂擦了一把,惡狠狠地說道:
“誰哭了?本郡主這是……這是風吹的!”
小白識趣地冇有戳穿她,隻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李仙芝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歡呼的士卒,落在北方那片漸漸暗沉的天際線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木二。”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木二連忙上前,躬身道:
“郡主有何吩咐?”
李仙芝轉過身,目光直視他:
“煩請轉告隨行的所有人,即刻下船休整,埋鍋做飯!”
“此外,鑒於今日長途跋涉之辛勞,本郡主深感隨行人員之不易,特此恩賜每人白銀一兩,以示慰藉。”
“望諸位能體恤時局之緊迫,今夜不畏艱難,即刻啟程,北上與太上皇會合。”
木二微微一怔,抱拳行禮道:
“屬下遵命!”
言罷,木二迅速轉身,快步登上跳板。
張桓見李仙芝對木二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又見木二一副唯命是從的模樣,身為武將的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上前一步,眉頭緊皺,盯著李仙芝質問道:
“此乃,戰時!殿下雖貴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