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夏七月,李世民在河北已平、兵臨兗州之際,將目光轉向了全域性。一場關乎功勳榮寵與天下歸心的宏大敘事,正隨著淮泗之地的初定,進入新的章節。秦王的戰略重心,已從沙場征伐,悄然轉向廟堂的佈局。
兗州城外,唐軍大營燈火通明。李世民望著輿圖,對侍立身旁的房玄齡與長孫無忌沉聲道:“徐圓朗困守孤城,如甕中之鱉。淮濟之間,大局已定。”他修長的手指從兗州移至長安,“如今真正的戰局,不在山東,而在長安。”
房玄齡會意,介麵道:“殿下此戰,功高震主,此番班師,榮寵背後恐有深意。陛下籌建弘義宮,既是殊恩,亦是試探。”
長孫無忌亦頷首:“不如將此間掃尾之功,分於諸將。殿下早日攜平河北之威,回朝定鼎,方為上策。”
李世民頷首,目光決斷:“善。徐圓朗已是強弩之末,若我大軍久駐於此,反令朝廷不安。”翌日升帳,他朗聲下令:“淮安王李神通!”
“末將在!”李神通出列。
“命你總督兗州軍事,行軍總管任瑰策應側翼,李世積前軍攻堅。三軍合力,務必擒拿徐圓朗,肅清餘孽!”
“末將領命!”三將聲震營帳。
部署已定,李世民於七月初八(乙酉日)親率玄甲精銳班師回朝。金色的陽光灑在黑色的甲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這支天下聞名的鐵騎,不再向東,而是轉舵向西,踏上了返回帝國權力中心的歸途。
秦王李世民如何返回長安暫且不提。
七月初十,長安城在盛夏的晨光中迎來了另一位影響天下格局的人物,此人便是江淮名仕杜伏威。
當日,杜伏威輕車簡從,踏入太極殿。這位昔日的江淮豪帥,今日卸甲入朝,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如山,心中卻波瀾暗湧:從草莽到廟堂,這條路他走了十年,今日終抵終點,亦可能是起點。
殿內,香薰氤氳,百官肅立。禦座上的李淵目光堅毅,在杜伏威跪拜行禮時,竟破例起身,親自步下丹陛,執其臂膀,引至禦榻之側。
“愛卿以江淮千裡來歸,使百姓免於兵燹,此功不在開國諸將之下。”李淵聲如洪鐘,話語在殿堂迴盪,既是說與杜伏威,亦是昭示百官,“從今日起,朕委你太子太保之職,與朕之子弟講論忠義;行台尚書令之職依舊,江淮軍政,仍需卿之威望。”
此言一出,殿中微有騷動。讓一位歸附的諸侯登上禦榻,已是殊恩,地位更在齊王元吉之上,此等榮寵,本朝未見。
杜伏威再度深深下拜,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動容:“臣,杜伏威,本一草莽。蒙陛下不棄,授以顯職,恩同再造。臣此生唯竭儘忠貞,以報陛下於萬一。”
他言辭懇切,心中卻明鏡也似:這太子太保是尊貴的虛銜,行台尚書令是遙遠的實職,留在長安,是恩寵,亦是質約。他交出了江淮的兵權,換來的是自身與麾下的平安,以及李唐江山的徹底一統。
李淵滿意頷首,目光轉向隨杜伏威入殿的魁梧將領:“闞棱將軍。”
“末將在!”闞棱聲如金石。
“朕授你左領軍將軍,宿衛宮禁,望你效忠王事,勿負朕望。”
“末將萬死不辭!”魁梧的將軍迴應之聲鏗鏘有力,在大殿內迴音不絕。
這一授官,更是意味深長。既安撫了杜伏威舊部,亦將其核心將令納入朝廷體係,置於眼前。
闞棱是杜伏威的養子之一。杜伏威麾下有養子三十人,闞棱與王雄誕是其中的佼佼者。由於闞棱年長於王雄誕,軍中稱闞棱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