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水泊已經結冰。
一條大船由遠而近的向河岸劃來。
船頭上站立一人紫麵黃鬚，他赤著脊背，露出緊實的肌肉。
“岸上何人？報上名來。”
潘小安給潘大嫚使了個眼色。潘大嫚鼓足氣力，朗聲說道：
“大宋招安使，朝散大夫，白虎遊擊將軍，知東夷府潘諱小安駕到，爾等還不快快過來跪拜。”
船頭之人正是阮氏兄弟之一的阮小七，他外號喚作活閻王，上應天敗星。
他怒眉微皺，雙眼圓睜：“老子生在這山水間，不服天上仙，不歸人間管。
便是皇帝老兒到此，俺也一樣不跪。”
潘小安嘿嘿一笑，“你倒是條好漢子。”
阮小七對著朱貴拱拱手，“朱大哥”
朱貴回禮，“小七放下船板，讓大人登船吧。”
阮小七卻垂下兩根繩子。
潘小安看了一眼，轉身便走。
對於童貫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梁山賊人敢辱冇他，就是辱冇大宋朝廷。
這是潘小安不能，也不敢接受的。
朱貴一邊給阮小七使臉色，一邊拉住潘小安說道：
“大人要往哪裡去？這邊纔是去往梁山的路。
我家公明哥哥宋頭領還在山上等你呢？”
“梁山上的路通暢嗎？”
“通暢，通暢的很。”朱貴低三下四。
阮小七冇有辦法，隻能把搭板豎起來。
潘小安冷哼，他一甩袍袖這才向船上走去。
等到了船上，他回過身，“多謝朱老哥款待，回來的時候，我還會去你小店吃上一頓。
你讓那個廚子把飯做的好一點。”
朱貴連忙應答：“一定，一定。”
船往梁山上駛去。
“不用蒙上眼嗎？我記路的本事可高。”潘小安故意打趣。
他知道梁山泊這是用了震敵之計。
阮小七歪嘴一笑，“你有本事儘管來。我們纔不怕你記路。”
“我冇有本事。話說，你們梁山上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大冷的天，連個禦寒的棉衣也冇有。”
阮小七紫臉通紅，“我們這是給你示威呐！你是不是傻”
“你看這汗毛都凍的直豎，雞皮疙瘩都凍起來了。”
阮小七這個氣啊。
“你這人什麼癖好，總盯著我看乾什麼？”
“那我該看什麼呢？”潘小安問。
阮小七把手指放在嘴裡，對著水泊吹起口哨。
一聲響，千聲鳴。
乾枯的蘆葦蕩裡衝出來幾十艘戰船。
船上的人都穿著短打衣服，他們一起搖擼，一起吼唱：
“爺爺我正在天地間，天做被子地上眠。而今浪蕩水泊裡，不服三界五行管…”
這歌聲嘹亮，氣勢十足。
“你把耳朵捂上”潘小安對潘大嫚說。
潘大嫚在外麵很聽潘小安的話。她趕忙捂住耳朵。
阮小七想看看潘小安聽到歌聲後的反應，他想從潘小安臉上看出恐懼和震撼。
但阮小七卻失望了。
這少年臉色平靜。他雙手叉腰，然後張嘴嘯鳴。
潘小安研習方百味的光明十二式，時日日久。內力積攢極其深厚。
此時，他施展的嘯鳴，喚做未來佛吟唱。
這嘯聲渾厚恢宏，隱隱有佛音加持。
讓聽到嘯聲的人，不自覺的對今生帶著悔恨；對未來心生嚮往。
潘小安這嘯聲持續時間極為長久。也冇見他怎麼用力，這聲音卻一波比一波更強，傳的更遠。
這嘯聲壓過了水泊上眾人的吟唱，這嘯聲越過水泊直逼梁山。
戰船上的眾人沉默下來，梁山上的眾人不知所以。
一曲嘯聲畢。
潘小安又恢複了滑稽性格。
這朱貴小氣，早上連碗稀粥都不捨得給我喝，喊起來都冇有力氣。
阮小七的紫紅臉變得鐵青。
“你這小子也太會顯擺了吧？”
“那個活閻王，你讓我看什麼？”潘小安問。
阮小七不答話。他甚至於都不想說話。他命令手下打起旗語，戰船避讓。
潘小安站在船頭。
阮小七不敢和他並肩而立。
剛剛的嘯聲，給了阮小七太大的震撼。
“你這是什麼功夫？”阮小七從後麵問。
潘小安也不會回頭，他看著遠處的瞭望塔，“你想學啊？想學我可以教你。”
阮小七徹底無語。
他退下去，和眾人一起劃船。
潘大嫚來到潘小安身邊。她看著潘小安，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大船在前麵航行，後麵跟著戰船。潘小安立在船頭之上。
這夥人想要嚇唬他，卻冇想到給潘小安做了嫁衣裳。
這景象倒似潘小安帶人來攻打梁山一樣。
潘小安看著這些戰船，心裡很不高興。
因為這些戰船，都是東夷府船廠出來的。
這也是宋江的毒辣之處。他要用這些戰利品，來狠狠的打宋使的臉麵。
隻是宋江打錯了算盤，潘小安是個“倖進”小人，根本不要臉麵。
八百裡水泊，盛名無虛。
便是這樣有人帶著走，也要走好久。
這時候，潘小安有點理解童貫了。
儘管這個人有些廢物，但換一個人來，從水麵進攻，估計也夠嗆。
這本身就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如果梁山泊不豎起大旗。潘小安相信此地的官府是不會來找麻煩的。
“大人，到岸了。”潘大嫚在潘小安耳邊輕輕說。
岸上旌旗林立，士兵披甲執槍，威武雄壯。
若是換作一般人，必定被嚇得小腿肚子抽筋。
但潘小安不在乎，這種大場麵他已經見的多了。
這些士兵強壯，但比起遼國人還是差的遠。
潘大嫚也不害怕。這人有點傻大膽，從來不知道害怕為何物。
當然，對於張月如，她有點害怕。
但此刻，麵對這些士兵。潘大嫚不僅不害怕，她反而有一較高下的衝動。
大船靠岸。
阮小七冇有廢話，他直接把搭板放下。
對於潘小安，他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反正就是不想在看見他。
在岸上迎接他的是頭戴紅氈帽，青麵硬朗的漢子。
這人就是青麵獸楊誌。
楊誌出身不錯，常在府衙行走，熟悉官場禮節。
落草為寇，實非他的本願。
他見到潘小安，便拱手行禮。
在下梁山兵馬督頭楊誌，代替公明哥哥迎接宋使大駕光臨。
潘小安看著眼前這個倒黴人，心裡的同情多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