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安在前。潘忠與孟奇在後。
他們抬著王大福的棺木,從新羅皇宮一直走到雞林州碼頭。
瓊英在旁邊看的心疼。
這棺木甚是沉重。便是八人抬,都有些費勁。
潘小安卻很固執。
他需要這份疼。疼痛才能讓人清醒。讓人找回初心。
潘小安從來不是要建一個光耀千古的王朝。
他是小農民。他有著農民最樸素的想法:醜妻,薄地,破棉襖
醜妻: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薄地:有片瓦遮身,有飯食餬口
破棉襖:有衣遮體
如此,人便活的有尊嚴。生活便有了滋味。
潘小安的記憶在倒帶。
下著雪的夜晚,王大福在敲自己家的門:小安叔,小安叔…
這聲音重合。
潘小安有了幻聽。那聲音裡還夾雜著一個女孩的聲音:小安叔,小安叔…
潘小安終究不是無情的人。他比更多的人,心腸還軟一些。
想到笨笨的王大福,傻傻的王小穎,潘小安就紅了眼眶。
瓊英看到了潘小安手指上的血。她大著膽子走了上去。
她替潘小安扛住棺木的一角。
然後,潘氏子弟,王氏子弟,也依次加入進來。
一路同行的人多了,才能成王。
王不是一個人的私慾,是一群人的意誌。
王大福的棺木,被放到了潘小安的大船上。
這是蔣海舟新研製的海船。他們經過一次次的嘗試,終於做出了最好的蒸汽船。
這船堪比那艘沉冇的鐵達尼號。
“瓊英,這裡就交給你了。”
還未相聚,又要分彆。瓊英抱住潘小安:“潘小安,你欠我的,要記得還。”
潘小安將瓊英抱緊。“我不還,我要永遠欠你的。”
“賴皮,壞人…”瓊英難得撒嬌。“潘小安,答應我。不要緊縮眉頭。我想你快樂點。”
“瓊英,每當蘆葦花開放的時候,我都很快樂。”
瓊英不再羞澀。
她的大眼睛直視著潘小安。“蘆葦花在,我也在。我會一直陪著你,陪你在蘆葦叢裡瘋狂…”
潘小安與瓊英成了一對鴛鴦。
他們在夕陽下,是那麼恩愛的一對。
大船轟鳴中離開。
瓊英輕泣。
兩行熱淚,一種情感。
對於這個男人,她愛到骨頭裡。
金州府碼頭。
那鐵塔斑駁。便是在晨曦裡,也鏽跡斑斑。
但它依舊挺立。
鋼鐵時代,人的脊梁也變得強硬起來。
金州府碼頭上,站滿了接船的人。金州府百姓對王大福的感情,更深刻些。
他們自發戴上了白袖。他們來接王大福回家。
王大福主政金州府的時間裡,對這一方百姓足夠好。
他們便記得王大福的好。
百姓總是那麼善良。你對他們一分好,他們便十分還給你。
而對於出征的英雄,他們在這十分上,又多了三分尊敬。
王大福的棺木被抬下來。
碼頭到安陸海的長街上站滿了人。他們將手裡的花,紛紛投到路上。
鮮花屬於和平,屬於英雄,屬於逝者,屬於每一個善良的人。
潘小安遠遠的跟隨。
這“榮譽”屬於王大福。屬於他一直拚命努力的過往。屬於那過往裡的每一滴心血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