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茶碗可是正宗的汝窯粉青碗。
碗形似海棠花，做五瓣起伏線。碗以青色底蘊，隻是從這淺青色中透出一點粉意。
這讓潘小安不由得念起一句歌詞：天青色等煙雨，粉青色在等你。
待到看那茶湯，也是清香撲鼻，細聞香氣卻是碧螺春。
“原是嚇煞人，香氣動佛心。”潘小安喝了一小口，咂咂嘴，皺皺鼻子又這樣說道。
櫻桃被潘小安滑稽的動作，逗的掩嘴微笑。
“咳咳咳”，身後傳來假意的咳嗽聲。
櫻桃聽到咳嗽聲，嚇得立刻不敢笑。她變換麵容，又變成了那種微笑臉。
潘小安見此情景，便知道這是唐少卿來了。
“你懂茶？”
“我不懂。”
“你懂詩詞？”
“我也不懂”
“那你懂什麼？”
“我懂大人來了，我該給你行個禮。”
潘小安放下茶碗，起身給身後這人行禮。
“一身紫衣貴，點綴海棠紅。白麪須精緻，雙目含神通。”
“唐大人”
唐翊點點頭，“還不錯。看著呆板，倒也有點錦繡。坐吧！”
潘小安想起崔知府關於坐姿的話，又忍不住想笑。
但他聽從了崔知府的建議，保持本真。便按照正規坐姿坐下。
唐翊見他年紀輕輕，涵養功夫還可，不亢不卑也有幾分氣度，便認可的點點頭。
“找你過來，是想聽聽你對遼人的看法？”
潘小安心裡一陣嘀咕。“我對遼人冇有看法。但他早知道唐少卿對遼人的看法。”
唐翊對於遼人，是想保持穩定，互不打擾的美好式暢想。
“遼國廣闊，遼人多慕漢化…”潘小安邊說，邊看唐少卿的微動作。
見他手指拂鬚，直道說到他心坎裡。
“那你說，對於遼人該以什麼態度呢？”
潘小安很想說，把他們趕出白山黑水，讓他們去貝加爾湖放牧。
但他還是說道：“向他們傳播大宋文化。讓他們知禮儀，懂尊卑，與漢同。”
“你這般年紀，有這種見識，倒也不凡。”
接著他又說道：“六月初五，是遼王耶律延禧的生辰。
皇帝想讓你出使遼國，你可能擔起重任？”
潘小安一驚，原來是這樣。難怪急匆匆把我叫來。
“為皇上辦差，小人自當竭心儘力。”
唐翊對潘小安這個表態，不置可否。
“你可知道出使禮儀？”
潘小安心想，“我知道個饃饃”。
但上官有所問，下官必所答。
“下官不知，還請少卿大人相告！”
唐翊滿意的說：
“還不錯！夫子說過，知之為知之。你知道就說知道。
不知為不知。你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最怕的就是一知半解，到時惹出麻煩，徒增笑耳！
“大人教訓的是。”
“我給你安排一個助手。這人滿腹經綸，是個大儒。
對於禮節研究，無人能及。你遇事多多問他。”
潘小安趕忙稱謝。
這時，櫻桃帶進來一箇中年人。這人身形精瘦，麵容剛毅。
粗粗打量，便知道他做事一板一眼，難以溝通。
學生範歸拜見少卿大人。
潘小安聽到這個名字，心裡感到好笑。
“你自己起個名字叫範歸，還去約束彆人禮儀呢？”
唐翊一指潘小安。他是這次遼國的使者，官家的白虎校尉郎。
範歸便轉過身，給潘小安行禮。
潘小安不願占他便宜，便站起身來回禮。
“大人是上官，理應受我一禮。你這般回禮，與禮不合。”
範歸上來就給潘小安一個下馬威。弄的潘小安整個人都不好了。
“想來我得讓你給我磕一個，讓你跪著回話，你才滿意是吧？”
“範大人說的是。受教了！”
範歸啞然。他還以為潘小安會和他辯論一番呐。
唐翊看氣氛有點僵。便想找個話題緩和一下。
“潘校尉，你身後是何物啊？”
“少卿大人。這是下官在市井裡買得一幅畫。
也不知道好不好，想請大人幫忙鑒賞一下。”
聽到是幅字畫，唐翊也感到好奇。“既然如此，那就拿出來看一看吧！”
這幅畫其實是張月如畫的百花圖中的一幅。
潘小安把車裡的蠟筆送給了張月如一盒。
張月如很喜歡。她冇有事情做的時候，就喜歡畫些花朵。
但蠟筆珍貴，她也不捨得用。都是用筆墨畫的熟了，在轉而用蠟筆畫在麻紙上。
而這種澄心堂紙，還是潘小安從汴梁帶給她的。
張月如非常喜愛。說是要畫個百花圖譜出來。
潘小安把畫拿出來，慢慢打開畫卷。
先是一株海棠垂絲，極具寫實。
唐翊“噫”的一聲，“有點意思”
隨著畫卷展開，出現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高拋髻，酒暈妝，薄常服，站在溪邊看魚躍水。
“是唐朝人”唐翊眼光獨到。
畫旁邊寫著一句古詩：春景駐仙霞，紅纈染輕紗。
“人世不思靈卉異，是薛洪度！”唐翊很喜歡薛濤，對她很瞭解。洪度是薛濤的字。
然後他這樣點評畫：
畫麵略顯侷促，但線條細膩柔和，想來是個女子所作。
以唐之才女薛洪度與海棠入畫，想來是以《海棠溪》做了藍本。
這寫實的畫技缺少了一些意境美。但這撲麵而來的真意，反倒更動人心絃。
當然，最為奇特的還是這畫的材質。
澄心堂紙雖然難求，但總是能買到。便隻能稱之為珍，不足奇。
最奇的便是這著墨與色彩。唐翊用手輕輕摸了一下畫麵。
有點油膩，好似燭淚。隻是這樣色彩斑斕，真是奇之又奇。
潘小安點點頭，到底是見多識廣，一眼便能看出門道。
這幅畫也是張月如的得意之作。
潘小安本來想把這幅畫拿給張畫院看，張畫院見麵隻問莫紫煙。
潘小安便把畫忘了。待到少卿府後，卻被唐翊看見了。
“你這畫從何處覓來？”
聽話聽音。潘小安知道這唐翊對畫動心了。
“這是我從東夷海邊小街淘來的。”
“花費幾何？”唐翊又問。
“隻用了一兩銀子。”
“呀，那你可真是賺到了。”唐翊嘖嘖稱歎。
“大人若是喜歡，便贈予大人。我也不懂這些文雅之事。”
“不然。你倒是有幾分眼光。我不能平白奪你所愛。
正好我這裡也有一幅海棠圖，你且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