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送走趙德，回到帥帳內，疲憊地往那張千層軟墊的逍遙椅上一靠，長長地舒了口氣。
“薛六啊，去一品居，再打包一份晚膳回來，要那爆炒羊肉、紅燒鯽魚，還有那紅燒獅子頭，再來兩碗熱乎乎的肉粥，本侯餓了。”蘇哲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對站在帳外的薛六喊道。
“是！侯爺！”薛六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侯爺對那賽西施的廚藝，怕是真上了癮。
不多時，薛六便提著食盒回來了。
蘇哲囫圇吞棗般將那些菜肴和粥水一掃而空，尤其是那爆炒羊肉的鮮辣和紅燒鯽魚的嫩滑，讓他大呼過癮。
熱量重新充盈了身體，讓他的思緒也逐漸活躍起來。
他看著沙盤上的城池模型，以及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遼軍襲擾標記，眉頭又漸漸皺了起來。
輕型火炮和攻城火器，是必須要發展的，這是未來國防的關鍵。
但蘇哲心裡清楚，這需要硬體設施的同步提升，無論是冶煉技術的改良還是模具的精度，都需要漫長的週期。
這是一個較長時間的發展過程。
可是，時不我待。
眼下已是深冬，遼國大軍開春之後勢必會發動大規模攻擊。
若是等著火炮技術成熟，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理論上，我現在就應該有成熟的方案，然後立刻投入生產、試驗，才能趕得上開春的大戰。”蘇哲自言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神色凝重。
時間緊，任務重，而遼軍的遊騎兵卻像跗骨之蛆一般，不斷地吸食著大宋的元氣。
“如何才能在短時間內打破僵局，甚至實現戰略上的奇襲？”
他想起了趙德那句“攻城火器……侯爺是想研製威力更大的火炮嗎？”以及自己提出的設想。
這些都太過依賴地麵推進和精確打擊，且受製於笨重的體積，難以有效剋製來去如風的遼軍騎兵。
他踱步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間的冷風吹散腦中的混沌。
深冬的夜空，星漢燦爛，一輪圓月高懸，將清輝灑滿大地。
月光下，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一拍額頭！
“我真是個笨蛋！”蘇哲懊惱地低罵一聲。
遼軍的優勢是騎兵，速度快，機動性強，但他們能從空中來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遼軍雖然強悍，但他們終究是凡人，無法飛天遁地。
想到飛天，蘇哲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熱氣球”的形象。
熱氣球的材料和技術，相對而言，比改良火炮要更容易實現一些，不需要長時間的硬體技術積累，隻要解決了材料問題，立刻就能投入生產和試驗，完全趕得上開春的進度！
如果能用熱氣球攜帶火器，從空中對城牆或敵軍營地進行打擊呢？
這豈不是一種完美的“降維打擊”？
遼軍縱有萬千鐵騎，又如何能抵擋來自天上的攻擊？
他甚至不必追求太大的載重和精準度，隻要能攜帶一定量的手雷或小型燃燒彈，對敵人造成心理震懾和實際破壞，就足以改變戰局。
蘇哲越想越興奮，瞌睡全無。
他從椅上彈起來，興奮地在帳內來回踱步。
“冇錯！就是它！‘大宋空軍’！”他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這是一種完全超越時代、顛覆傳統的作戰方式！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蘇哲便迫不及待地帶著薛六，直奔趙德的臨時工坊。
趙德昨夜雖然疲憊，但心中滿是對技術的憧憬，幾乎一夜未眠，此刻正埋首於圖紙之中，構思著輕型火炮的改良方案。
“老趙！趙啊！”蘇哲大步闖入，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趙德被嚇了一跳，手中的炭筆差點掉到地上。
他抬頭一看，見是蘇哲，連忙起身行禮。
“侯爺，您怎麼來了？可是昨日討論的火器又有了新進展？”
蘇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直接走到他的書案前，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地圖，語氣急促道：“老趙，昨日我們討論的，是如何從地麵攻堅。今日，本侯要告訴你一個，從天上攻堅的辦法！”
“天上？”趙德愣住了，他那純粹的匠人思維，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蘇哲這超脫凡俗的構想。
“對！天上！”蘇哲眼中閃爍著異彩。
看著趙德一臉迷茫，蘇哲心念一轉，決定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來解釋：“趙少監，你可曾見過孔明燈？”
趙德一愣，隨即點頭道：“孔明燈？下官自然見過，上元佳節，百姓常放此燈祈福。”
“那就好辦了！”蘇哲一拍手，“本侯所想之物，其原理便與那孔明燈一模一樣！你想想，孔明燈為何能飛？是因為下方的燭火加熱了燈內的空氣。若是我們將這孔明燈做得巨大無比，大到足以吊起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人，下方用猛火持續加熱，那這‘巨大的孔明燈’豈不是就能帶著人飛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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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聽得目瞪口呆，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盞遮天蔽日的巨型孔明燈，下麵掛著人的畫麵。
原來是這樣！
用孔明燈作比，趙德瞬間就通透了。
“侯爺……這……這……”趙德激動得有些結巴，“若是以孔明燈之理，確有可能！隻是……這得多大的燈籠，才能帶得起人啊？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非也非也！”蘇哲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氣魄，“此乃凡人智慧！隻要我們能造一個巨大囊袋，內充熱氣，便能載物升空，這和孔明燈能飛是一個道理，隻不過我們需要解決材料和結構的問題。”
蘇哲一邊說，一邊拿起紙筆，飛速地勾勒出熱氣球的簡要結構圖：巨大的球囊、吊籃、加熱裝置。
趙德作為頂尖的匠人，一點就透。
他看著蘇哲筆下那個巨大的球囊，結合“超級孔明燈”的概念，腦海中漸漸有了清晰的輪廓。
“侯爺的意思是，用這巨大的囊袋，將火器送上天去？”趙德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侯爺，既然原理同孔明燈，那這囊袋的材料便是關鍵。要足夠大，還要輕，更要耐得住猛火烘烤而不毀。普通的紙張布料，怕是難以勝任。”
“趙少監問到點子上了！”蘇哲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材料，正是關鍵所在！囊袋要足夠輕，又要足夠結實，更要耐熱。本侯需要一種密度小，韌性強，且耐高溫的特殊布料。”
趙德沉吟片刻，思索著他所知的各種材料。
絲綢雖然輕，但不夠耐熱，也難以承受大麵積的拉扯；
棉麻雖然結實，但過於沉重。
他想起了軍中製作帳篷的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粗麻布，但那布料厚重，且依舊有其極限。
“侯爺，下官所知材料中，唯有北地特產的一種‘火蠶絲’，其輕如蟬翼，韌如牛筋，且據說能耐火焰炙烤，便是尋常炭火，也難以將其點燃。”趙德突然眼中一亮，想起了一種傳說中的材料。
蘇哲聽到“火蠶絲”這個名字，也來了興趣。
這倒是超出了他的預料，畢竟古代的科技樹總是會長出一些奇怪的分支。
“火蠶絲？此物可有存貨？產量如何？”蘇哲急切地問道。
“存貨……怕是冇有多少。此物較為珍貴，便是宮中也隻有少量存料。而且，要製造能載人的巨大囊袋，所需火蠶絲量非同小可，遠非現有存量所能提供。”趙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哲眉頭緊鎖，看來指望這種“神物”是不現實的。
“那便退而求其次。尋常布料，能否通過某種處理，達到本侯的要求？比如，用某種汁液浸泡，使其耐火耐熱，又或者，在布料上塗抹某種油料，使其隔絕火焰？”蘇哲發揮著現代化學的思維，試圖找到替代方案。
趙德聞言，又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了工部的一些防火材料，以及匠人們在燒製瓷器時，為了提高窯爐耐熱性而使用的一些秘方。
“侯爺，您說的這種法子，下官或可一試。工部庫房中，藏有一些古籍，記載了用礬石、明礬、滑石粉等物混合熬煮成漿，再將布料浸泡其中，可使其增強耐火性的法門。至於輕便的油料，也可嘗試用動物油脂與植物汁液混合配製。隻是這都需要反覆試驗，方能有所得。”
“好！太好了！”蘇哲一拍桌子，興奮地說道，“趙少監，此事便全權交由你負責！本侯為你提供一切便利！人手、材料，隻要你開口，本侯都會為你弄來！但此事絕不能外泄，所有參與者，都必須立下軍令狀，泄密者，斬！”
“下官遵命！”趙德也被蘇哲的激情感染，既然原理是通的，那這就不是天方夜譚，而是可以實現的“飛天之術”。
接下來的三天，河間府城外那片被重兵把守的區域，成為了一個神秘的禁地。
趙德帶著林沖、石虎、郭巡等幾位被蘇哲提拔上來的底層軍官，以及從將作監調來的數十名經驗豐富的匠人，夜以繼日地忙碌著。
蘇哲按照記憶中的熱氣球構造，手繪了詳細的圖紙，並不斷地和趙德討論細節。
囊袋的形狀，加熱裝置的設計，吊籃的強度，乃至升空後的操控繩索，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精密的計算和大膽的嘗試。
他們嘗試了各種布料，各種浸泡液和塗層。
有的布料剛接近火焰就燒焦了，有的雖然耐熱，卻重得像鐵塊。
失敗的嘗試堆積如山，但趙德和他的匠人們卻越挫越勇。
終於，在第三天的傍晚，一個巨大的、用五彩斑斕的布料拚接而成的囊袋，在夕陽下被小心翼翼地展開。
這布料是趙德結合了多種耐火材料的特點，最終找到的一種用多層薄麻布浸泡特殊樹脂和礦物粉末混合物，再經多次烘烤壓製而成的複合布料，雖然比不上“火蠶絲”，但其韌性和耐熱性，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布料的極限。
囊袋下方，是一個特製的圓形鐵架，上麵固定著一個巨大的鐵爐，爐火熊熊燃燒，不斷地將熱空氣鼓入囊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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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子下方，則是一個堅固的柳條吊籃，足以容納數人。
蘇哲、趙德、林沖、石虎、郭巡，以及薛六等人，都緊張地盯著這個龐然大物。
這幾天他們幾乎冇閤眼，所有的心血都凝聚在了這一刻。
隨著爐火不斷地烘烤，巨大的布囊開始緩緩地膨脹起來，從一開始的扁平無力，逐漸變得飽滿而富有張力。
布囊表麵的五彩斑斕，在夕陽的餘暉下，散發出一種奇特的、令人心悸的美感。
“侯爺，布囊已充盈大半，熱氣足以！”趙德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額頭上的汗水與臉上的炭灰混雜在一起，但他卻毫不在意。
蘇哲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決定成敗的時刻到了。
“鬆開錨索！”蘇哲高聲下令。
幾名早已準備好的士兵，聽到命令，立刻鬆開了固定囊袋的粗大繩索。
冇有任何征兆，也冇有任何停頓，那個巨大的五彩囊袋，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真的緩緩地，離開了地麵！
它像是睡醒的巨獸，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優雅與從容，一點點地拔高，一點點地升入空中。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它，讓它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朝著湛藍的天空攀升。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蘇哲在內，雖然他知道原理，但親眼看到這古代版的“飛天”奇蹟，依舊感到震撼。
趙德、林沖、石虎、郭巡，以及所有的匠人和士兵，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空中那個緩緩上升的龐然大物，嘴巴張得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它升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底部的火爐依舊熊熊燃燒，散發出橘紅色的光芒。
夕陽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彷彿一道來自神話傳說中的巨大剪影。
“天……天呐！”有人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語，“這……這真是神蹟！”
林沖和石虎等武將，更是眼中精光爆射，他們從未想過，戰爭竟然可以這樣打！
從天而降的打擊，那將是何等的威勢？
巨大的囊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在微風的吹拂下，緩緩地朝著遠方飄去。
蘇哲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龐然大物，眼中充滿了激動和自豪。
他轉過身，看著依舊呆若木雞的趙德和眾人，聲音洪亮地說道：
“諸位！這並非神蹟，此乃凡人智慧的結晶！此物，便是我大宋的空中利器，本帥將其命名為……”
蘇哲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指著空中那顆五彩斑斕的“巨蛋”，豪情萬丈地宣告：
“——大宋空軍一號！”
“從此，遼軍再無寧日！此戰，必將因它，而徹底改寫！”
趙德、林沖、石虎、郭巡等人，聽到這個充滿現代氣息，又無比霸氣的名字，雖然不甚理解“空軍一號”的深層含義，但卻清晰地感受到了蘇哲言語中那股不可阻擋的磅礴氣勢。
他們看著空中那顆依然璀璨的“飛天巨物”，心中對蘇哲的敬仰，已然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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