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內,原本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昂揚與自信。大宋這艘即將傾覆的巨輪,在蘇哲這位總設計師的規劃下,似乎已經穩住了航向,準備乘風破浪!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理、吐蕃隻是癬疥之疾,西夏也不過是肘腋之患。真正的心腹大敵,那條盤踞在北方、隨時可能給予大宋致命一擊的巨龍,還未有應對之策。
幾乎是下意識地,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引力牽引,隨著蘇哲緩緩抬起的視線,再一次聚焦到了那幅巨大地圖上,那片代表著大遼的、廣袤而血紅的土地。
那裡,纔是決定這艘即將傾覆的帝國巨輪最終命運的,驚濤駭浪!
蘇哲臉上的從容與淡定,在這一刻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的濁氣緩緩吐出。再開口時,聲音已不複先前的輕鬆,而是變得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陛下,諸位大人。‘南守’與‘西拖’,皆是為了同一個目的——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北決戰’,爭取最寶貴的時間,創造最有利的戰機。”
“北決戰!”
這三個字,如三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遼人攜大軍而來,擁兵十五萬,兵鋒正盛,其心在亡我大宋,斷無半分轉圜的餘地。”蘇哲的竹杆,重重地落在了地圖的北境,“此戰,避無可避,退無可退!唯有……決一死戰!”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炬,掃過禦座上的天子與階下的百官。
“欲與國之強敵決戰,便需有傾國之兵,行雷霆一擊!臣,鬥膽,請陛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聲音在大殿中轟然迴響:
“傾全國之力,將京畿最精銳的捧日軍、龍衛軍、奉節軍共七萬將士,以及已重新擴編至五千人、裝備了全部二十門‘神威大炮’的神機營,儘數交由北伐大軍調遣!”
“轟!”
此言一出,整個崇政殿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
滿朝文武,無不駭然色變!
“不可!”一位兵部侍郎幾乎是脫口而出,他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蘇侯!捧日軍、龍衛軍與奉節軍乃是拱衛京畿的最後屏障!若儘數調離,京城空虛,萬一……萬一戰事稍有不順,遼人偏師繞道來襲,則國都危矣!屆時,我等皆為亡國之臣啊!”
這番話,也道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將京城的防禦力量抽調一空,這已經不是兵行險招了,這簡直就是一場賭上國運、賭上身家性命的豪賭!一旦輸了,便再無翻盤的可能!
麵對群臣的驚駭與騷動,蘇哲的神情卻依舊平靜。他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位兵部侍郎,而後轉向禦座上的仁宗,躬身一禮,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陛下,諸位大人。咱們的家底就這麼多,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與其分兵搞什麼‘處處設防’,結果處處都是窟窿,搞得像撒胡椒麪一樣,不如把所有好鋼都用在刀刃上,來一次‘精準點殺’!”
他手中的竹杆猛然指向地圖上遼軍主力的位置,聲音陡然拔高:
“隻要把耶律洪基這個帶頭大哥一拳乾趴下了,那幫還在觀望的小弟們,自己就得掂量掂量,是繼續跟著一條道走到黑,還是趕緊跑路回家了!”
這番通俗卻又無比形象的話語,讓殿內緊張的氣氛為之一緩,卻也讓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思索。道理,他們都懂。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這是兵法常識。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禦座之上,那個天下至尊的男人身上。
仁宗皇帝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哲,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良久,仁宗皇帝動了。
他冇有說話,而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那高高在上的禦座龍椅上走了下來。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決絕的、一往無前的氣勢。他穿過肅立的群臣,徑直走到了蘇哲的麵前,站在了那幅巨大的疆域圖之上。
君王,與臣子,並肩而立。
“蘇卿。”仁宗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朕問你,此戰,你有幾成勝算?”
蘇哲抬起頭,直視著天子的雙眼,冇有絲毫的猶豫:“回陛下,若按臣之策,此戰,臣有七成把握,保大宋不敗。但若要勝,則需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臣,不敢妄言。”
這番話,冇有半分的誇大與吹噓,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讓人信服。
“好!”仁宗皇帝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猛地轉過身,麵對著滿朝文武,聲音如金石交擊,響徹大殿!
“朕準了!”
他看著群臣震驚的臉龐,一字一頓地說道:“朕將大宋最精銳的軍隊交給你。”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仁宗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轉向宰相韓琦,沉聲道:“韓卿,朕命你為北伐主帥,總攬全域性,坐鎮中樞,為蘇卿壓陣!”
韓琦心神一凜,他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深意。這是用他這位老成持重的宰相,來為蘇哲這柄鋒利無匹的國之利刃,做一個最堅實的刀鞘與後盾!他冇有絲毫猶豫,出列躬身,聲如洪鐘:“老臣,遵旨!”
隨後,仁宗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蘇哲的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與托付。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了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冷光澤的玄鐵虎符,親手交到了蘇哲的手中。
那虎符入手冰涼,沉重無比,彷彿承載著整個帝國的重量。
“蘇哲!”仁宗皇帝的聲音,無比莊重,“朕命你為北伐軍副帥,總攬前線一切軍務!自出征之日起,凡戰事相關,你可‘臨機專斷’,無需請示!”
“見此虎符,如朕親臨!”
這八個字,如滾滾天雷,在崇政殿內炸響,震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這是何等樣的信任!何等樣的榮寵!這等於將大宋最精銳軍隊的生殺大權,將整個北境戰場的命運,完完全全地交到了蘇哲一個人的手中!
蘇哲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鄭重地接過那枚玄鐵虎符。他能感受到,這枚小小的虎符之上,不僅有君王的信任,更有身後妻兒的期盼,有殿內百官的矚目,有天下億萬生民的安危。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對著禦座的方向,一字一句,立下了自己的軍令狀,也立下了自己對這個時代的莊嚴承諾:
“臣,蘇哲,必不負陛下所托!”
“不勝遼寇,誓不還朝!